第185章
此不论琴瑟之事...... 视线飘忽,那双手可以奏出高古之曲的手如今就血淋淋地在她眼前,飞溅而出的红色液体落在对方月白的衣摆上,像是绽放其上的罪恶之花。 恍惚间,她仿佛听见单将飞急急忙忙地闯进来,惊呼着奔向帝王。 有人用刀架在她脖子上,大声呵斥着,片刻后又粗暴地推开她,将她挡在殿门之外。 她一人失了魂一般走出偏殿,又跟着值夜的宫人浑浑噩噩出了行宫宫门。 天色破晓,行宫内外开始交替守卫,帝王即将离驾。 辰时初刻,宫人将最后一盆血水端出偏殿,单将飞屏退众人,独自清理地上最后的一点痕迹。 素色的丝绢将最后一点血迹擦除,整个偏殿又好似无事发生过一般。 单将飞捧出一套深色常服为帝王换上,目光落在那人左手上,层层纱布和伤药也遮不住下面隐约的血肉,他几乎不自觉地叹气。 “陛下这是何苦呢?此后莫说是抚琴,就连执笔都恐有不便。” 帝王单手挑起新换上的带勾调整,依旧优雅自持:“孤左手也使得。” 正主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刚才置气自残的是旁个人。 单将飞控制不住地沉了沉嘴角:“黑羽营还要依靠音律听陛下调遣,陛下到时候也要用一只手么?” “我若今后不弹,倒还有你。” 单将飞愣住:“小的技艺粗陋,怎能和陛下相比......” “当初让人教你抚琴便是没想瞒你这项技艺,你从小心思便重,琴音的境界是差了些,但技法纯熟,调遣黑羽营的那些音律对你不该是难事。” 年轻内侍官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惶,他随即跪下:“陛下......” “惊什么?孤只是在说事实罢了。” 殿门大开,正对东方,两侧宫人已在殿外恭敬候做两排。 帝王转身迎向晨起苍白的日光。 “左右不过一双抚琴的手罢了,若能换得她起心动念,便是再合适不过。” 他微微抬起手,广袖随之落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跨撕碎了这份美感,令人陡然生出遗憾。 “她身上有孤留下的痕迹,孤身上亦有她留下的痕迹。便是此生再难交集,也定要它无法分离。” 第112章 二月的焦松县正是冬末初春时,少有平静无风的日子。 这一日的早晨,却是半点风声也无。 行宫宫门外便正对着流淌而过的玥河,早起的艄公裹着棉衣在河面上乘船而过,尖尖的船头划破如镜的水面,像是割开了一块绸缎。 原本清澈的河水上如今飘着一层黑灰,那是天灯焚烧掉落过后的灰烬。就同当下古河河畔两岸的气氛一样,尽是狂欢鼎盛过后的寂寥,仿佛昨夜那场奇诡绚丽的祭典不过是大梦一场。 古桥的桥头点着一盏灯,那一点烛火还未熄灭,但已被晨光夺了光彩,显得虚弱而苍白。 宽敞的官道上已看不见别家车驾,只有一人一马孤零零地立在黄石古桥的桥头,似乎在望着东去的河水。 只有那人自己知道,他望着的并非河面,而是河面上的高台。 短短十日时间,千万根梁柱被运到河面之上搭起那华美的高台,最终也不过得了那昙花一现的一晚辉煌。 河水的腥气飘入鼻间,令肖准的思绪回到了昨夜的高台之上。 祭典开始前,灯火还未点亮十成,四周光线昏暗,群臣低语应酬,他孤身立在桥头,从未想过皇帝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帝王穿着月白的礼服,这种颜色稍微折损了他身上的压迫感,却莫名在月光下生出一种朦胧暧昧的光来。 “青怀候,好久不见。” 对方的神情淡淡的,在肖准的记忆中,那张脸似乎在很多年前便是这副模样了。 天成的这位君王,他向来是有些避讳的。 年少登基,无功无过。看似保守,却无人能左右。在位数年间,已教无数根深朝野的权臣先后落马,只对武将似乎格外宽容。 而这一切,不过是为着收复碧疆的一场序幕曲罢了。 他第一次见他,是在自己满门族亲被杀之后。 他作为肖家仅存的血脉被召进元和殿,而对方则是刚登基不久的年轻帝王,亦是第一次私下召见臣子。 内侍官降下长长的纱幕将他与皇帝隔开来,行过大礼后,他起身望去。 他的年岁要长一些,可相比之下帝王的身量似乎也太过瘦弱,那袭深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落落的,竟给人一种女子“不胜衣”的错觉。 他就端坐在纱幕之后,穿堂而过的风将他的身影吹得有些模糊,好似一道鬼影。 就这第一眼,在肖准心底留下了复杂而幽深的印象。 那是一种阴柔寒凉的气息,靠近便会沾上身、缓慢透进骨头里,很久都不会散去。 他不喜欢这位新皇帝。 将门之子,生性刚烈。彼时少年心性,又刚逢家中剧变、急于知晓真相,短短几段问话间,他顶撞了帝王数次。 两侧的宫人和礼官频频抽气,最后已跪倒做一片瑟瑟发抖。 可不论他如何挑衅反诘,那纱幕后的人却似乎永远一副做派,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没有发生过一丝变化。 最后他累了,委屈和不甘平复了些,终于沉默不语。 “肖郎可知问桥的典故?” 肖准愣了愣。 肖家虽是将门,却也并非不通诗书,他小时候也是读过许多书的,可“问桥”两个字却怎么也没有印象。 他心下是不知道的,可又不愿承认,便咬紧牙不说话。 年轻帝王一眼拆穿他的窘迫,言语中却没什么嘲讽之意:“问桥乃是经书中的典故,未闻也是常理。孤讲于你听如何?” 肖准依旧沉默,对方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一比丘因甚贫穷,欲往大布施会所,于途中就所见而生种种愚问,如桥何人所作等,作七千八百问,因此耽误至会所之时间,以致所需物品荡然无余,终无所获而归。肖郎以为,此人如何啊?” 肖准不知对方为何说了这样一个故事,只蹙了蹙眉:“种种所问,皆是愚蠢......” 他话一出口,突然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借此喻他,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问桥之事与己无关,怎能同我相提并论?” 那声音却依旧平和:“孤以为,此间并无不同。喜恶之事发生,便做欢愉怨恨,欲探其因果始末,却也终究不得扭转局势,只因桥早已在原地。世间种种,皆是如此往复。劝肖郎早日放下心中诸多疑问,才能尽早渡桥到达彼岸。” 短短数句,仿佛不过禅语尔尔,却为彼时孤立无援、前景凄凉的肖府指出了一条路。 朔亲王府凋败已成定局,他又尚且年幼,追讨前因绝非眼下之事,需得留存实力,等待东山再起之时才是正道。 帝王言毕,不再等他的反应,便起身消失在纱幕之后。 月余后,圣旨下,言陛下亲谕封朔亲王之子肖准为青怀候,另择封地建府,赏赐无数。 而后五年间,他便甚少再单独面见这位帝王。 只是每每朝堂之上的一瞥,亦或是在那无数次隔纱而望的目光中,他总能感觉到那股寒凉无情的气息。 伴君如伴虎。 即便当初有过点拨之恩,他也从未敢放下警惕之心。 入室若能窥猛虎自会有所警觉,可若只见得人形,才更是可怕之处。 毕竟谁又能知道这人皮之下,藏得究竟只是猛虎,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呢? “臣见过陛下。” 他恭敬行礼,膝头还未碰到桥面的青石砖便被对方出言打断。 “免了。孤只有三两句话,说完便走。” 帝王轻轻摆手,那年轻内侍官便带着宫人守卫退到了光影暧昧之处。 桥面瞬间空了下来,只得二人相对而立。 “青怀候今夜为何没有赴约?” 肖准一惊,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神情。 “青怀候不必惊惶。孤深知肃北善拓疆征伐,却不善于此道。”帝王没有瞧他,目光只盯着不远处的高台,“祭典开始前三日,玥河两岸所有酒楼卖出的每一张坐席、每一份宴帖,都已经过详细调查。听风楼选在二月初二摆设鲈鱼宴,自然也是要查一查的。知晓有两份经由望尘楼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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