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重,他石子明又有何良策?” 智缘低宣佛号,缓缓说道:“其中具体之策,便是枢密使吴充,亦不得与闻。所知者无非皇上、石越、韩维数人而已。现下所知的,不过是练兵之法,恕贫僧直言,此法已不在相公将兵法之下。”说罢便将当日石越所说练兵之法复述了一遍,且说了王韶拒绝之意。 王安石静静听完,沉思一会,笑道:“石子明之意,不止于此。” 智缘微笑点头,“相公也看出来了。石子明用讲武学堂与教导军,一面是整编军队,培训将校,训练士卒;一面也是要趁机裁汰冗兵!贫僧之见,他是想先把禁军中的冗兵裁汰到厢军,待到禁军事了,再来整顿厢军,步步为营,不动声色解决困扰本朝数十年的大弊政。自古以来,人心只要有退步,就不会铤而走险。禁军裁到厢军,军吏虽然薪俸减少,待遇变差,却也是技不如人,且毕竟还有薪俸可拿,每个指挥中被淘汰的又是少数,纵有怨言,也闹不出事来――只是不知石子明究竟想把禁军控制在何种规模,若是裁的人太多,终究还需要别的手段。” 王安石沉吟道:“只要皇上有决心,有耐心,这样裁军,总能成功。我所担心的,却是讲武学堂的山长与教导军的指挥使由谁来担任?此人若威信太高,皇上断不能放心;若威信不高,又如何服众?石子明迟迟不肯下决心推行,定然是在犹疑这个人选。” 智缘怔道:“相公是说石子明找子纯,是想让他做讲武学堂的山长?” “也许吧。”王安石收拾起钓具,轻叹口气,不再说这个话题,笑问道:“君实那边又如何?” “司马君实不是出世之人,但他与石越毕竟不同,会不会回京师,也很难说。” “哦?” 智缘笑道:“方今天下,除去那些顽固无识之人,真能有主张的,不过三人而已。相公主张的是富国强兵,司马君实主张的是富国安民,至于石子明,却似乎是什么都想做,也有司马君实的富国安民,也有相公的富国强兵。相公说开源,司马君实说不能开源、只能节流;而石子明却似是说,既要开源,又要节流。司马君实能不能与他共处,贫僧也料不到。” 这番话说得王安石也笑了,“那便且听石越去做吧,我们回去手谈一局如何?” 智缘一面接过王安石的钓具,绑在驴背上,笑道:“甚好,贫僧正好手痒。” 二人相顾大笑,离了江边,向城中走去。才走近城外官道边,便听到一个背着书篓的人大声唤道:“《海事商报》,第一份《海事商报》,杭州最近创刊,江南十八家大商号联合发行,有海外奇闻,有各地商情――江东第一报,不可不看。” 王安石饶有兴趣的停下脚步,与智缘对望一眼,叫过卖报人,笑道:“报家,这又是什么报纸?” 那卖报人连忙应了一声,笑道:“哎、这位官人,这《海事商报》是江南十八家大商号合伙创刊,前天才在杭州发行的,快马送到江宁府,您看这报纸,厚厚一叠,不过五文钱。这也是咱们江南第一份报纸……” 王安石瞅了一眼,果然是厚厚一叠,不由奇道:“这岂不要亏本么?” 卖报人笑道:“人家有的是钱,旁人也管不着。官人要不要来一份?有京师十天前的物价,是急足快马昼夜兼程从京师将物价抄送到杭州的;还有海外日本国、高丽国的奇闻;这儿,有扬州、杭州物产价格――若要做个营生什么的,这《海事商报》最有用。” 智缘和尚拿起一张报纸,读得几句,忽然扑哧一笑,笑着读道:“《李家纺织机最好》、《买船出海,当到唐家船坊》……” 王安石接过来看了一眼,也笑道:“这便是所谓的‘广告’了。难怪厚厚一叠,竟全是广告,果然是‘商报’。”一面掏出五文钱,递给卖报人。 《海事商报》其实也并非只是些商业信息,其中也有皮公弼的奏章,讲的是交子之法与铸钱之事;还有一篇《高丽游记》,不过内容却不敢恭维,无非是一个落泊子如何去高丽经商,复兴家业,且博得美人归的粗俗故事……王安石一面看一面笑道:“这份报纸还好是在江南发行,若在江北,定然为千夫所指,被人骂成败坏世道人心的罪魁祸首。” 智缘却似没有听到王安石的话,出神的望着报纸,忽然道:“相公,你说这份报纸真的是商家自发创办的?” 王安石怔道:“大师何出此言?” “相公,你看这个――这是给技术学校招收学员的广告,这是招老师的广告……” 王安石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不过是平常之事,大师何必大惊小怪?” “相公,我所惊怪的,不是这两则广告,而是这几篇报道――这一篇是为朝廷的兴学校唱颂歌的;这一篇是讲江南这些商号如何和朝廷合作创办学校的;再看这一篇对新成立的‘江南联合技术学校’的介绍,那些学生在此,甚至可以学到座钟制造技术――其中还有几个科目,竟是与军器监合作的,学生毕业后将往军器监各作坊做事……” 王安石连忙细细读下去,果然便如智缘所说,他思忖一会,似自言自语的问道:“唐家为何愿意放出座钟制造的技术?为何会扯上军器监?” 智缘笑道:“只有一个解释。” 王安石嘿然叹道:“的确,也只有一个解释。” “石越在杭州两年治绩,很博得商人好感。如今杭州蔚然成为江东大镇,夷商往往宁可多历风浪,也愿意在杭州靠岸,市舶务的岁入更成为主要财政收入。石越是唐家的保护人,也是众所周知的――贫僧以为,这《海事商报》是与石越进行呼应的,石越推行的第一项政策,三大报虽都是正面评价,但如《汴京新闻》,总是少不了左一个建议,右一个建议,若千里之外,能得到来自‘民间’的认可与全力支持,无疑会增加石越的威信。这样,在改官制后,只要石越愿意,他也能够有更多的理由占据一个更高的位置……” 王安石正要答话,忽然背后一个声音笑道:“大师说的,只怕却是错了。” 二人齐齐吃了一惊,转过身来望去,却见一个二三十岁的男子,站在身后七八步远的地方,笑吟吟的望着二人。王安石倒也罢了,智缘却是文武兼修的和尚,听觉一向敏锐,有人站在自己身后如此之近,他居然不知,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 那人见到王安石,立时拜倒,爽声道:“晚辈程栩,拜见王相公。” 王安石诧怪道:“你是何人?怎么认得我?” 程栩笑道:“晚辈是孙少述先生的弟子,西湖学院延请孙先生往学院讲学,故一向在杭州读书,是以相公不识。”他口中的孙少述,名叫孙侔,当年与王安石、曾巩交好,名倾一时。年轻时也求过功名,不料累举不第,后来母亲死后,自誓终身不仕,隐居在江、淮间,名声极大。王安石却没有想到他被请进了西湖学院,听说程栩是孙侔的学生,不免笑道:“令师一向可好?” “家师身体甚好。因晚辈家在金陵,此次回乡探亲,家师纪念相公,特托晚辈带书信问候相公万福。本欲亲自送往尊府,却不料在此处邂逅。”程栩一面说一面递过一封信来。王安石接过来草草看了,却无非是问候平安之意。 智缘打量程栩一眼,道:“施主如何认得这便是王相公?” 程栩笑道:“晚辈岂止知道王相公,还知道大士是大相国寺方丈智缘大师。”他生性敏悟,自幼兼习文武,机缘凑巧听到王安石与智缘的对话,兼之平素也听说过二人的事迹,又岂能猜不出来?这时候却不过是故弄玄虚而已。 王安石于小节处却不甚注意,伸手扶起程栩,笑道:“想是尊师和你说过我的相貌,也不足为奇。贤侄说家在金陵,敢问令尊是?” 程栩忙欠身答道:“晚辈草字近谦,排列第三,相公唤晚辈三郎便是。家父名讳程望,本是庆历间进士,现已致仕,便住在城东。” 王安石也是庆历间的进士,却不认得程望此人,想来不过汲汲无闻之辈,当下也不再多问,笑道:“贤侄方才说大师猜错了,却是为何?” 程栩笑道:“晚辈放肆了,不过据晚辈所知,这《海事商报》其实与石学士无干,乃是提举市舶务蔡京蔡元长大人,与敝院山长李先生,召集了十八家大商号,一同商议决策的。”王安石与智缘对望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道:“蔡京不就是石越的爱将么?”他们哪里便肯相信,这件事情石越的确没有参与。 程栩显得甚是豪爽健谈,又笑道:“自兴学校诏颁布以来,仅以两浙路而言,学校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富民以为建学校既可博名又可抵税,无不乐从。此官民两便之事,石学士此举,颇得民心。又何必画蛇添足?不过蔡大人之所以要创办《海事商报》,传说中倒是另有隐情。”王安石与智缘见他如此交浅言深,不免心中好笑,一面却又忍不住好奇之心,不由问道:“又有何隐情?” 程栩却不过是说些市井传闻之意,更不以为意,他生性洒脱,也不在乎王安石对自己的观感,因此肆无忌惮的笑道:“相公自是知道朝廷明颁诏令要改革官制。杭州便有传言,说新官制其实已定,而六部九寺中,太府寺将负责商税与市舶等事务,蔡大人猜到朝廷以后必定会重视吏才,他这时干出治绩来,无非是想入太府寺,以为升迁之道而已。两浙路上则呼应朝廷新政,下则吸引商贾拓展税收,一时之间朝野称誉,号称大治,这中间又岂能少得了蔡大人的功劳?” 王安石见程栩语气中颇有嘲讽之意,顿时大是不以为然。心道:“蔡京持什么心迹姑且不论,但他若真有本事报效朝廷,自当论功行赏,按能授职。若人家有本事做点事出来,便嘲笑人家是追名逐利之辈,那天下事又由谁去做?”只不过程栩虽是孙侔的学生,但毕竟相交不深,兼之王安石心中并不喜欢蔡京,更不愿意帮他辩解,当下嘿然一笑,道:“市井传闻,姑妄听之。明年又是大比之年,贤侄此次回乡,可是想整点行囊往京师赴考?” 程栩摇了摇头,笑道:“晚辈已经无意功名,倒是想学薛提辖。” 饶是王安石颇为开明,此时也不由吃了一惊,诧道:“你想考武举,去水军?” “薛提辖是机缘凑巧,以后很难有这般机会了。”程栩无比艳羡的说道:“石学士组织船队通商,给朝廷带来巨大的收益。昔大食夷商至广州、泉州,一船之货,多者可卖数十万贯,而除去税收与成本,利润少说也有两三万贯,多者十万贯。而今朝廷组织规模庞大之船队,常年来往于东、南两方航线,将大宋的物产运往各国,将各国的特产运回大宋,据晚辈估算,朝廷每年由此,最少可以净入两百万贯。利之所在,食髓知味,朝廷又岂会轻易放弃?晚辈在杭州时已听到传言,说朝廷将在沿海设十个港口五支官船队,也听说有官员向朝廷建言,若有二十万贯财产以及十户具名联保,每年一次性向朝廷缴纳五万贯以上的税款,朝廷可许其组织五只船、八百人以下的半武装船队,来往固定的线路经商……” 纵然是王安石,也万万料不到一个儒家弟子、官宦之后,会公然和他说这些满口利益的事情,他与智缘相顾苦笑,心中真是百感交集。王安石虽然言利,却依然是儒家的传统――“公利可言”,就是说虽然提倡重义轻利,但是“公利”还是可以说的。这同时也是石越的理论据点――不过石越在这一点上,做得比王安石虚伪得多,也成功得多,他大大倡导了“公利可言”的风气,但即便如此,象程栩这样的人也是很少的。程栩注意到了王安石的表情,却丝毫不以为然,反倒有点无礼的笑道:“久闻相公不是名教礼法中人,如何也如此作态?我此番回金陵,便是要说服家人,只待朝廷下诏,我便要组建船队出海,将来有朝一日,我还要去石学士所描述的那些大陆,我要亲自证明看看我们生活的大地,是不是真的是圆的!” 遇上这样狂妄的年轻人,倒真把王安石给弄得有几分尴尬,他有几分欣赏这个年轻人的豪气,却又有点哭笑不得,只得勉强点点头,问道:“贤侄既有这样的志向,为何不去报效朝廷,参加朝廷的水军?” 程栩脸色奇异的望了王安石一眼,笑了笑,没作声。 王安石被他这副神态弄得莫名其妙,不由望了智缘一眼。智缘低宣佛号,他知道王安石一生,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知道下面的情弊有多少,只得轻声解释道:“相公,这事容易明白。薛奕的船队有多大的利润,现在朝廷的武官们没有不知道的,若不是石越,薛奕早就被撤换。若真要建船队,要么就是朝廷精挑细选,要么便是朝中重臣贵戚的亲戚――若说有人想用大笔贿赂换一个提举水军事来做,贫僧是不会奇怪的。无论怎样,一个新人,休说是如薛奕一样指挥船队,便是做个船长,也不可能。这位程施主是心高气傲骨的人,又岂能屈居人下?” “让民间建立武装商船队,此事枢密院未必会同意。”赵顼一把抱起才两岁的淑寿公主,放在自己的膝上,微笑着逗弄着,一面和石越谈论国家大事。 石越站在一旁微笑着,他很喜欢这个场景,这样的赵顼,显得更加亲切。不过认为皇帝是“亲切”的,始终是一个危险的想法。若不是这里是南郊御苑,若不是这里没有别的大臣,赵顼断然不会如此显露他父爱的天性。别的臣子,要么就会规劝皇帝守着礼法;要么就会谄媚他的“仁爱”,只有石越才会微笑着,很平常的看待这种事情。 赵顼的心里,也很渴望这种平常的看待。 “杭州市舶司的成功证明了一件事,大宋完全可以主动参与海外贸易获得更大的利益,而不仅仅是被动的抽税。”石越轻声说着,生怕惊扰了才两岁多两个月的淑寿公主。小女孩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石越,时不时还会抽空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去扯赵顼的胡须,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奇怪的音节,看得石越几乎忍俊不禁,却不敢偷笑,只能强忍着继续陈说。“从主动海外贸易中,我们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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