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周涯一顿,撩起眼帘,直截了当地问:“表改过了?” 司机噎住,这次他不像几分钟前那样粗声粗气,变得吞吞吐吐:“没、没改啊。” 面前的男人又高又壮,板着张脸,眼神冷漠,这么个大冷夜里他只穿一件短袖,却还觉得他杀气腾腾。 司机有些畏惧,最终退了一步:“……给、给十块就好了。” 周涯抽出钞票递过去,司机接过后上了车,嘴里不满嘟囔着什么脏词。 出租车离开后,周涯回头牵车,这才发现方珑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 他转头看过去,这么丁点儿时间,那家伙竟已经跑出一段距离。 靴子脚步声不小,哒哒,哒哒,跳进他耳里。 内街狭长,只靠着两侧楼房墙上的盏盏壁灯照明。 温暖灯火裹着她的身影,像颗入口即溶的奶糖。 周涯多看了两眼,收回目光。 咬着牙低声骂:“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周涯没急着往内街走,等了一小会儿,才开车驶进。 周家在内街深处的老楼里,停完车后,周涯抓起皮衣上楼。 走到二楼时,他刹住脚步。 比他早走的方珑竟站在楼梯拐角,背着手,贴着墙,像是在等着他。 周涯微怔,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方珑往上望一眼三楼,压着声音说:“大姨好像醒了,我见屋里有光。” 周涯就这么站在二楼,没再往上,两人中间隔着半层楼梯。 半晌,周涯开口:“怕了?惹事的时候怎么不怕?” 方珑鼓着腮帮,低头随便踢一脚地上的灰:“大姨身体不好,你别让她太担心了。” 周涯“哼”了一声,走上楼梯,把皮衣丢到方珑身上,兜头兜脸盖住她的脑袋。 他说:“你那衣服脏得一塌糊涂,很难不让我妈多想。还有,把头发放下来,遮一下脸和脖子。” 方珑扯下皮衣,偷偷甩他一个眼刀。 小小的,轻轻的。 他俩身型有些差距,他高,她矮,他壮,她瘦,皮衣穿她身上,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衣领有皮革混着烟草的味道,方珑皱皱鼻子,把拉链拉上。 两人进屋时,马慧敏正坐在座机旁,手拿电话筒。 方珑的手机也在这时响起,“滴滴哒哒”的电子音乐声在楼道里很响亮。 方珑挂掉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一点儿:“大姨,你怎么还没睡?” 马慧敏放下话筒,有些吃惊,她没想到儿子和外甥女会一块儿进门,说:“我早睡了,起来上厕所,见你还没回来,正给你打电话呢。你俩怎么一起回来了?” “我今晚不是和朋友去唱歌么?唱完后,大家伙说要去吃夜宵,我就带他们去哥的店里了。吃完后,哥说他也要回家,就顺路载我回来了。”方珑的谎话信手拈来,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她拨了拨头发,有意拿没被扇巴掌的那边脸对着大姨:“怪我,今晚玩得太开心了,忘了跟你报个平安,让你担心了。” 马慧敏柔柔地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人没事就好,不早了,赶紧去洗澡睡觉吧,明天你还得上班呢。” “没事,我明天排的晚班,大姨,你快去睡吧。” “行。”马慧敏看向周涯,“阿涯,你进来一下。” “好。” 自跨进家门,周涯就把身上的刺儿全收了起来,语气都温柔了不少。 他给了方珑一个眼神,示意她该干嘛干嘛,接着进了母亲的房间。 卧室有点儿冷,周涯蹙眉:“怎么不开暖气?” 今年是冷冬,很早就降温了,马慧敏体弱畏寒,周涯提前买了部新的油汀给她用。 马慧敏坐上床,摇摇头:“开久了太干,喉咙总不太舒服。” “那明天我再去给你挑个加湿器。” “不用不用,天气预告说接下来要回暖了,你别浪费钱。” “这哪能叫浪费?”周涯走到床边,帮母亲掖好被角,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好得很,就是担心你妹。”马慧敏轻叹,“她是不是又出事了?我看她神情古古怪怪的,脸好像还肿了。” 周涯默了几秒,如实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小孩们闹了一下。已经处理好了,你别担心。” “伤得重吗?” “多少有点儿,但都是皮肉伤,养几天就好。” “这孩子就是脾气不大好,但心里那一块还是善的。” 马慧敏握住周涯的手,拍拍他的手背,“阿涯,你当哥哥的多照顾照顾她,毕竟她只剩下我们这俩亲人了……千万、千万别让她跟她爸妈一样,沾上那些不该沾的。” 马慧敏的手背没什么肉,皮包着骨,有输液留下的明显痕迹。 周涯握住母亲羸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嗯,我知道。” 第6章 刷衣服 方珑喜欢洗热水澡。 她喜欢热水从花洒里兜头淋下、体温逐渐变暖的感觉。 也喜欢因为泡太长时间水、指腹皮肤变皱的的感觉。 这样能让她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她还活着。 而“洗个热水澡”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搁六年前,方珑想都不敢想。 她并不在庵镇出生,她的母亲马玉莲是马慧敏的妹妹,年轻时嫁到了离庵镇二十公里远的水山市。 男人名叫方德明,自己做点捞偏门的生意,方珑小时候听还未走上歧途的母亲说过,他们家是整条街上最早有轿车的家庭。 方珑长大后回想,她应该是有过过一段时间好日子的。 方德明长得好看,但空有一副皮囊,实际糟糕透顶。 爱喝酒,爱赌钱,98年金融危机后生意失败,他更加沉迷酒精,稍有不顺就会对母女俩拳打脚踢。 后来这男人染上毒瘾,还传给了马玉莲。 家里有一个“道友”已经够受了,更何况有两个。 方珑看着家里的东西一点点被掏空,看着不到四十岁的马玉莲面黄肌瘦,看着家和母亲都只剩下空壳。 灯不亮了,母亲的眼睛也是。 那年方珑才十岁。 马玉莲越来越不管家里的事,方珑得负责起家务活。 洗衣机被卖掉了,电视机被卖掉了,窗式空调被拆下来,玻璃窗空了个口,随随便便用塑料袋胶带封上。 煤气罐常是空的,寒冬天里十指浸在水里洗衣服,指头每裂开一个口子都是锥心之痛。 吃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马玉莲有买肉菜回来的话,方珑还能简单下个面给两人吃,但经常她放学回到家,家里都是乌灯黑火。 一开始还有热心邻居愿意接济她,但或许后来觉得她家的情况太复杂,渐渐也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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