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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明月错愕看着他,为什么三个字还在喉咙里,就听见傅景琛说:“傅家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 “何况你和我分开,不是如了周清的意?” 每个字都有傅景琛的考量,他想到了傅家的脸面,周清的心情。 却唯独没有想过她沈明月! 沈明月心痛如刀绞,舌根的苦涩都快要溢出来。 她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脑子却钝痛到双眼发黑,站不稳倒了下去。 摔倒的那瞬,她似乎听见傅景琛担忧的惊呼。 “明月!” …… 陷入昏迷后,沈明月在梦中回到了母亲被父亲打死的那一年。 她在母亲的墓碑前守了整整一个月,是周清几次来看她,陪着她,开解她。 她最后决定用攀登珠峰的办法去战胜原生家庭的痛。 被困在珠峰时,又是傅景琛来救她。 他给她带来生的希望。 所以不管傅景琛后来多冷落她,她都原谅他,愿意用所有的热情去暖化他。 却没想到,从始至终,她都只是傅景琛和周清play的一环。 他们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啊! 沈明月泪流满面。 恍惚中,一双带着棠香味的手,轻轻擦去了她眼角的泪。 沈明月心尖发颤,挣扎着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床边空无一人。 难以言说的失落萦绕心头,她默默吞咽下喉间的酸苦。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响动。 沈明月抬头,就看见周清神色复杂走了进来。 “明月……”周清轻声喊她,语气里是浓浓的担忧。 沈明月想起那些事情,逼着自己偏过头去:“我不想见你。” 进来的脚步声骤然停下,周清没有再进来。 过了好一会,周清的声音才在病房里响起:“那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肯放弃傅景琛?” 沈明月紧咬下唇,嘴里铁锈味蔓延:“这话,你该去和傅景琛说。” 她早就放弃了。 她爱的哪个少年傅景琛,早已经面目全非。 现在是傅景琛不愿意放她走! 周清却以为是她还不肯醒悟,恨铁不成钢:“既然这样,我会用我的办法让你死心!” “以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我不对,但现在,我不会再让你泥足深陷!” 周清说完就走了。 沈明月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心口沉闷到喘不过气。 她不想去纠结周清和傅景琛之间的事情,休息会儿缓了缓后,就起身准备回傅景琛的别墅。 收拾的时候,沈明月才发现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 自从毕业后,她就搬进了这里。 那时候,她的整颗心都像是掉进了蜜罐中。 全然没注意,她和傅景琛的房间,在别墅最远的一南一北,上楼后连看都看不见的那种。 原来这些不在意,早就披露在了细节中。 路过傅景琛的禅室时,沈明月忽然想起周清的短信。 鬼使神差,她第一次推门进了傅景琛的禅室。 不想进门就看见墙上挂了一副大大的佛家箴言—— 而地上散落的纸张中,每一份都写着周清的名字! 傅景琛的字。 每个字都用墨极深,一笔一划都要刻进骨子里的深情。 沈明月甚至都能想到,傅景琛伏案时的姿势,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她握着门把手的指骨泛白,几乎失去了走进去的力气。 直到看见周清口中说的那一罐千纸鹤。 或许是为了逼迫自己死心,沈明月进去打开了佛像下方的千纸鹤。 拆开后,入目是周清略显稚嫩的字。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而更加让她崩溃的,是这些千纸鹤都被人拆开过,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叠在一起,视若珍宝般放在佛像边。 而她沈明月,自以为和傅景琛相爱。 其实连靠近他,踏入这个禅室的资格都没有。 恐怕从始至终都跟所谓的情蛊没有关系。 哪怕没有情蛊,傅景琛也爱极了周清。 眼眶中泪意汹涌,砸在被拆开的千纸鹤上,氲湿上面的字迹。 下一秒,背后传来一道冷到极致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沈明月回头,就对上傅景琛深沉的视线。 看见地上散落的千纸鹤那瞬,傅景琛脸色骤变,“啪——”的一声,手中佛珠串应声而断,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男人顷刻间猩红了眼,再也没有往日的清隽淡然,一把推开沈明月:“谁准你动的?!” 沈明月在欲望净化院里走了两遭,虚弱到拎行李都费劲。 猛然被推了一下,连反应都没来的及,额头就磕到了桌角上。 她疼得骤然白了脸,冷汗直冒。 可在傅景琛眼里,却比不上周清写的一张纸。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用情蛊给自己找补。 但现在,她是真真切切痛到怕了。 她是个人,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沈明月捂着额头试图止血,声音嘶哑如砂砾:“傅景琛……之前你在珠峰救了我,现在我也还清了。” 说完,她拖起行李箱,忍着痛就要离开。 可还没出禅室,就被傅景琛的保镖拦住。 沈明月脸色发白,低声问:“什么意思?” 傅景琛冷厉的眉宇拧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傅家的太太,只会是你。” 若是以前听见这样的话,沈明月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可现在,她却像是吞了口刀子进心里,四肢百骸都在疼。 她擦了擦发红的眼眶,执意要走:“傅景琛,就算我再爱你,我也无法跟一个不爱我的人生活一辈子。” 傅景琛的脸色一变,喉结滚了滚到嘴的话变成:“我给你时间冷静一下,期间除了欲望净化院,你哪里都不要去了。” 沈明月心口一震:“你知道那个所谓的欲望净化院是用的什么手段吗?” “你知道我在里面遭遇了什么吗?!” 傅景琛握紧散了的佛珠,声冷如冰:“不重要。” “当初是你决定要和我在一起,别忘了,当初是我救了你一命。” 越是亲近的人,越是知道软肋在哪。 沈明月脸色苍白,浑身冰冷到再也说不出话来…… 因为傅景琛的命令,沈明月被24小时监视,无法和外界通讯。 整整一个月。 她从开始的闹:“傅景琛不怕我把这一切都告诉媒体吗?” 傅管家淡淡看着她,很平静的开口告知:“您是傅家的夫人,在傅家筹备婚礼很正常。” “而欲望净化院能开到现在,必然不是夫人一句说辞能解决的。” “何况,夫人还有自己的事业。” 事业两个字,直接压垮了沈明月的肩膀。 她摸爬滚打,拼命画图,才慢慢走向国际。 她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个了。 她忍着心口闷痛,硬生生逼着自己接受这一切,甚至连欲望净化院都接受了…… 从欲望净化院正式毕业那天,傅景琛来了。 他坐在下方,眉目英俊一如从前。 手中的佛珠也被重新串了起来,净化院圣洁的光落在他身上。 越发衬得傅景琛禁欲,不染凡尘。 沈明月和他足足有一个月没见。 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那瞬,她的胃里一阵止不住的痉挛,扣紧了指尖才忍下心口的生理恶心。 傅景琛丝毫没有觉察,抿了抿唇朝着她伸出手:“听院长说,你表现的很好,我来接你回去。” 这是傅景琛在给她台阶下。 以前,傅景琛惹得她不开心时,就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哄她。 沈明月会抓紧这个机会。 毕竟,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能肢体接触的时候…… 但现在,她看着傅景琛伸过来的手,下意识皱眉躲开。 再也忍不住,匆忙走到垃圾桶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傅景琛脸色骤沉,薄唇抿的笔直。 安德烈院长赶忙过来解释:“这只是一点应激反应,没事的。” 他拿出一瓶药,恭敬递给傅景琛:“以后定期服用就好了。” 傅景琛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接过药冷声丢下一句:“我在车上等你。” 沈明月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才带上口罩,上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她紧靠窗边,竭力离那逼人的檀香远点。 傅景琛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净化掉的只是你那肮脏的欲望,你又在闹些什么?” 沈明月知道他在说什么。 以前她只要一上傅景琛的车,就会开心的靠着他,说当天遇见的趣事。 车内空间狭小,傅景琛就算多有不耐,最后也只是低低喊一声:“明月。”当做警告。 现在她已经如他所愿,对他避若蛇蝎。 他又为什么不高兴? 是因为自己没有表明态度吗? 沈明月捏进了车门的把手,深吸气。 “傅先生请放心,经过这一个月的净化,我已经对您失去了所有的欲望。” “往后,我会安心做一个体面的傅太太。” 沈明月每说一个字,都在往自己的心上捅刀子。 可这却是她的真心话。 在欲望净化院里走了一遭,她已经断了自己爱傅景琛的心思。 心还会痛,只是因为她舍不得那些过去。 毕竟傅景琛之前也如月光一般,不舍不弃的陪过她。 车内的气氛陡然沉了下去。 傅景琛面沉如水,目光比刚刚更冷。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下车时,傅景琛更是没给她一个眼神,径直回了禅室。 上千万的豪车车门,被他关的震天响。 傅景琛生气了。 可沈明月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生气。 这一切不都是他想要的吗? 沈明月不愿意再自作多情的深想,回了傅家为她准备的房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 傅景琛却主动进了她的房间:“今天晚上有个很重要的晚宴,你和我一起去。” 第一次。 沈明月搬进傅家来,傅景琛踏入她的房间。 也是第一次,傅景琛说要带她去出席一个宴会。 以往那些求而不得的事情,在她放弃继续爱傅景琛后却实现了。 真是讽刺。 沈明月紧紧盯着他的步子,下意识后退:“好的,傅先生。” 公式公办的称呼和态度,以及女人后退躲避的动作,都像是一根针刺进傅景琛的眼里。 他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拿出一瓶没有标签的药:“这是欲望净化院开的药,你必须每天都服用。” 沈明月看着那瓶药。 那药是欲望净化院里的特效药,作用是抑制欲望。 是一些失去功能的大佬,专门用来控制情人或者妻子的手段。 沈明月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好。” 见她同意,傅景琛心里不适更甚。 只是念头刚起,太阳穴就一阵钝痛,连带着看沈明月都变得烦躁起来。 “快点吃完下楼。” 傅景琛把药往桌上一放下,丢下这句话离开。 沈明月吃下药时,那苦直从喉间穿透肺腑…… 白露宫酒店。 一进宴会,众人就围上来,把傅景琛簇拥在中间。 沈明月识趣的走开,想找个地方坐下,却被一群贵妇围住。 她们七嘴八舌: “我说沈小姐一定能挺住的吧,她这么爱傅总,欲望净化算什么。” “哎呦,是我们低估了爱情的力量,看来傅总又赌赢了。” “现在沈小姐碰不了男人了,只有傅总不嫌弃她……” 沈明月听着,脑子嗡嗡的响,脸上却还是挂着体面的笑容:“什么赌局?” “就是赌沈小姐愿不愿意为了傅总净化欲望啊,净化之后会对所有的男人都产生抗拒,沈小姐没有发现吗?” 沈明月荒芜的心,竟然又开始抽痛。 傅景琛总是能一直突破她的下限。 将她当成玩物,棋子,甚至筹码! 她气的浑身发抖。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说够了就都滚!” 贵妇们瞬间被激怒,转过头去正想骂,却又在看见是周清的那瞬哑了火,青白着脸互相拉扯着走了。 “我没想到你为了傅景琛,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周清的声音里满是低压的怒火,“沈明月,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沈明月抿了抿唇,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抬手捂住双眸,任由泪水从指缝中溢出来。 周清脸色僵了瞬,心软了一瞬就又硬了起来。 “既然你不愿意离开傅景琛,我只能用我的办法了。” “沈明月,我会和傅景琛复合。” 沈明月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整个人都好像被毛玻璃隔绝了起来。 好吵。 她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宴会。 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大街上。 灯红酒绿,人潮汹涌。 她踽踽独行。 原以为自己找到了救赎,到头来,她还是独自一个人。 沈明月头疼欲裂,眼前的世界都开始透露出一股不真实。 出于求生欲的本能,她走到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却辗转带着她去了精神科。 半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沈明月看着病例单上的“重度抑郁症”几个字。 整个心彻底沉入深海。 “沈小姐,你有在听吗?” “沈小姐,你拿着的那个药不能再服用了,它是造成你抑郁的原因。” 医生的手在眼前挥动,沈明月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药。 那是早上傅景琛给她的。 欲望净化院的药。 沈明月点了点头:“好的。” 她麻木又平静的拒绝了医生住院的提议,回了傅家。 一进门,就看见傅景琛坐在沙发上等她,手中佛珠转动却满目阴沉。 “你对周清做了什么,她来找我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一切揭晓之后,原来他连装都不愿意再装了。 沈明月停在门口,声音哑的像是哭过:“所以傅景琛,你是要和我退婚吗?” 她开门见山,傅景琛眉心微跳,捏着佛珠的指骨紧了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明早就搬出傅家吧。” 即使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听见时,心口还是会抽痛到痉挛。 原来傅家的脸面,都只是傅景琛的借口。 一切的一切,他做事,全凭周清的心情。 沈明月的掌心已经被扣的满是青紫,脸上却依旧平静:“好。” 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傅景琛周身的气压却比刚刚更低。 他起身想走,却在看清她脸上泪痕的那瞬,顿住了脚步。 她的泪像是针一般,刺进他的心口,带来绵密的痛意。 他的薄唇抿了抿,想说的话却还是没能说出口,转身上了楼。 在他走后许久。 沈明月才迈步进门上楼。 一回到房间,她就把上次收拾的行李箱又拿了出来。 只是和上次不同的是,沈明月把所有和傅景琛有关的东西都收了出来。 还没到冬天,她早早为傅景琛准备的围巾。 精心学了几个月,用陶瓷给傅景琛做的小提琴。 还有一罐和周清一模一样的千纸鹤。 一件件,她都丢进了一旁的垃圾筒里,就像是丢掉这段感情一般…… 收完没等天亮,沈明月拖着行李箱就要走。 不想手机却忽然强烈震动起来。 推送的提示框内框内写着: 沈明月看见时,滑动屏幕的指尖一顿。 视频中,她浑身赤裸,被逼迫着看男女间的那种视频,一有反应就会被骂浪,被羞辱,被电击。 最狠的一次,确实是这样。 沈明月反抗了。 她尖叫,她挣扎。 只换来了更加难堪的折磨。 网友对她的评论不堪入目。 指责辱骂像是无形的铁锤,一点点锤碎她的脊梁! 她顿时浑身发抖,无意识揪着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打电话给傅景琛求助。 下一秒却看见傅氏集团的官微发了通知: 刹那间,绝望如泰山压顶,狠狠压在沈明月身上。 她狠狠摔掉手机,闭上眼强逼着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那些辱骂和不堪的记忆却如潮水般涌上来,困住她。 沈明月慌不择路,进了傅景琛的禅室里。 这次,佛像旁还摆满了傅景琛和周清的合照,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边上还有傅景琛提的字—— 沈明月炽热的眼泪无声流淌,最后洇出一片冰凉。 她曾以为离开了父亲,自己与母亲的生活就会好起来。 她也以为有了周清和傅景琛,自己的未来能够获得幸福。 可到最后,她什么都没抓住。 独身一人,身败名裂。 她想妈妈了,想去陪她…… …… 接连两天,傅景琛都在湘西。 近半年来,他总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特别是在面对沈明月时,总是会做出一些自己不太想做出的决定。 医院检查也查不出所以然。 和沈明月退完婚后,他心痛难忍,头疼难眠。 当晚就按照风水师的建议,飞了湘西。 至此,他才知道自己在无知无觉中,被人下了情蛊! 情蛊被取出的那刻,他如梦初醒。 急急忙忙安排人申请航线,往京海市赶。 他要告诉沈明月,不是那样的,他不是因为周清才和她在一起! 他是真的爱她! 下机转车时,他却看见了两天前网上的消息。 这一刻,傅景城脸色惨白,当即安排了傅氏的公关和法务:“把沈明月的消息都撤掉!” “网上那些胡说八道和泄露明月信息的人,我要他们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可话音刚落,手腕上的佛珠骤然绷裂——线断了。 沉紫色的佛珠散了一车。 傅景琛心里的不安到达顶峰,不断催促司机:“再快点!” 司机赶忙踩下油门,加快回傅家的速度。 傅景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明明管家已经向他汇报过,沈明月就在家中的禅室里,没有离开,他却心慌的像是永远失去了什么。 从机场到傅家需要一个小时,傅景琛硬生生缩短到了半小时。 一下车,傅景琛就直奔禅室。 心慌中,他又带着期待。 只要沈明月没离开,一切就还有机会。 他会把所有解释清楚。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创造幸福。 念及此,傅景琛推禅室门的动作都带着急切。 不想推开门,却看见禅室内,鲜血蜿蜒一地,沾湿蒲垫,已经凝固。 而他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沈明月,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手腕上被美工刀割开的伤口触目惊心—— “轰”地一下! 傅景琛只觉浑身热血涌上头颅,然后又瞬间退却,只留下一片晕眩。 他沙哑着嗓子,不可置信:“明……明月?” 傅景琛想要接近,可手脚却冰凉不听使唤。 男人好似初次学步的幼儿一般,跌跌撞撞走了过去,期间还在地上滑了一跤。 手指颤抖着接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傅景琛屏住了呼吸。 “不会的……” 他心中好似窒息一般,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沈明月不会死的,她明明那么爱他! 她怎么舍得离开他! 可这一切的自我拒绝,却在冰凉触感传到指尖的一瞬间土崩瓦解! “嘀嗒!” 一滴眼泪无知无觉地流下,在那干涸的血迹上重叠出一片湿润。 看着那张苍白脸上的泪痕,一瞬间,傅景琛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对她的态度、想起了网上的那些露骨又恶毒的消息。 她是有多悲、她得有多痛,才会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傅景琛抖着手,俯下身抱住了沈明月。 他把了无生息的女人用力搂进怀中,嗓音干涩无比:“明月,我回来了……”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我啊……是你的景琛回来了!” 傅景琛哽咽着吐出断断续续的祈求,眼眶通红:“你醒醒,明月——沈明月我叫你快点醒过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好似疯了一般。 可怀里的人毫无动静,漆黑的眼珠也已经浑浊。 一切只是徒劳…… 胸口痛得要命,如同痉挛。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灼热的泪滴落在沈明月的头顶,又顺着长发滑下,最终无声无息。 也好似傅景琛的心,冷得刻骨。 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可傅景琛就好似没有听见一样,只抱着沈明月,恍若木偶。 “嘟——嘟——” 电话响了又响,却始终没人接听。 最终,碎裂的屏幕上,一条短信亮了起来。 是周清。 傅景琛恍惚的眼珠看到那条短信,渐渐恢复了神采。 可是看到上面的话语,却是叫他胸口撕心裂肺地疼! 回想起这些天的一幕幕,傅景琛只觉得自己好似一个跳梁小丑。 明明沈明月已经说了不愿与他再续,可他却只当她是做作! 明明她都那么抗拒了,他却依然不肯放了她! 明明错的是他傅景琛,可所有人都只以为是沈明月死皮赖脸缠着他! 僵硬的手臂拿起沈明月的手机,解开屏幕锁。 她的密码是他的生日,一直没有变过…… 想到这里,傅景琛动作一顿。 疼痛再次涌上心头。 傅景琛看了一眼周清的短信,随后划走,点开了另一个电话。 那是一直以来如师如父般教导着沈明月的导师—— 艺术家方星! “喂,明月啊?” 电话里传来浑厚的声音,因为电流微微失真的声音中还带着放松的笑。 方星老先生已经退休,平常除了作画之外,也只养花弄鸟,根本不清楚网上发生了什么。 他还以为自己当做女儿一样的沈明月还好好的。 内疚与痛苦一同涌上心田。 傅景琛闭了闭眼,哑声开口:“您好,我是明月的未婚夫,傅景琛。” “抱歉,是我对不起明月……” “这样啊,我知道了……” 许久,挂断了傅景琛的电话后,方星闭上了眼睛。 吸满水彩的画笔跌落到地板,在石砖上划出一道撕裂般的痕迹。 他跌进身后的摇椅,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刺地眼睛生疼。 爬满青筋的手捂住眼睛,方星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牙齿死死咬紧。 几息过后,那只手挪开来,拨通了周清的电话。 “清丫头,你告诉我,明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会这么不明不白就没了!” …… 几天没有充电的手机撑到最后一个电话才电量耗尽。 看着黑屏上自己的面容,傅景琛猛地回过神来。 他环顾四周,明明人在自己怀里,可傅景琛却只觉得这间别墅里空荡荡的。 干涸的血迹被男人的西装裤蹭开。 傅景琛抱着沈明月起身,身形却摇摇欲坠。 该去哪里? 该怎么做? 傅景琛心中的茫然在这一瞬间被放大。 他回来时,只想着要和沈明月解释清楚一切的原委。 可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是无关紧要了…… 傅景琛走向沈明月的卧寝,把她放在床上。 视线落到沈明月割开的手腕上。 傅景琛英俊的眉眼又聚起一抹苦涩。 若不看这狰狞的伤口,安安静静的沈明月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傅景琛坐在床边,环顾四周。 他还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沈明月居住的这间屋子。 可除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画包之外,整间屋子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傅景琛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上次过来的时候,明明看到很多…… 傅景琛急急走过去翻开沈明月的行李箱,可里面只有几件衣服。 他走出去,却在沿途看到了正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的管家。 管家浑身一抖,有些心虚:“傅总……您回来了?” 傅景琛胸膛起伏,幽深无光的眼睛紧紧盯着管家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管家有些犹疑,但还是打开了袋子。 他道:“这些是夫人丢弃的东西。” 黑袋子里团团装着傅景琛曾经在沈明月的房间里看到的东西。 亲手织的围巾里戳满了玻璃渣。 陶瓷小提琴碎成无数片。 千纸鹤被压扁、又被撕成一片一片…… 管家低声道:“夫人知道自己被退婚后,精神很不稳定,先前还一直在屋子里打砸东西……” 可傅景琛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管家微微抿唇,沉默不语。 傅景琛的眼中只有那碎成了无数块的瓷片,只勉强能看出是个小提琴的模样。 眼前突然浮现出沈明月的脸。 更年轻一些,也更有生气一些的脸。 她看上去有些惊讶:“要我帮你做一架小提琴?” 女人在丛丛金雪中浅浅笑着,明艳的五官柔和下来。 她点了头:“好啊。” 微风拂过她的长发,迷了他的眼睛…… 傅景琛浑身一震。 他猛地上前两步推开管家,袋子“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弓弦滚落出来。 “这是、这是……” 傅景琛跪在地上,嘴唇颤抖,拾起里面的一块碎片。 碎片上面烧着“送给最爱的景琛”的字,后面还跟着一个心。 但下一瞬,这碎片在他的眼前从中间断开! “不要!” 傅景琛惊慌地向前一捞,却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它狠狠砸在地上—— “咔嚓”一声,碎成齑粉! 傅景琛蓦地僵住了。 与此同时。 京海,傅氏集团总部。 “老董事长,你快来看啊!” 助理惊慌失措地冲进了总裁办公室。 正坐在办公室里的,是一个和傅景琛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人。 正是傅景琛的父亲傅岳! 助理把电脑给他看: 傅氏集团的股价,竟然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内跌了9%! 江瑶皱眉:“怎么回事?” “叮铃铃——” “叮铃铃——” 总裁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全是傅氏集团的各个股东。 他们的声音里都带着焦急。 “傅总,股价再跌就只能抛售了啊!这可怎么办?” “那通知是你发出来的,你得负起责任来啊!” 傅岳深深皱眉:“到底发生了什么?” 股东们急得满嘴起泡,他们借着沈明月在国际上的名气签约了好多个投资商,现在把和傅氏集团绑在一起的沈明月拉开,承担解约后果的可是傅氏集团! 对面的股东充满了烦躁:“这事一下子说不清楚,你去看看热搜吧!” 一切的源头是一条视频。 傅岳认识视频里的人,是沈明月的导师方星。 他原本乌黑的头发有大半都被银白取代,整个人精气神全都萎靡了下去,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看到他,傅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方星开口道:“我是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国际设计师沈明月的导师。” 第一句话就引爆了所有的弹幕。 “关于明月的情况,我已经和她的未婚夫傅景琛、以及她的闺蜜周清了解过了。” 他眼冒光火:“在这里,我要告诉你们所有人一件事——明月那孩子,是被傅景琛亲手送进欲望净化院的!” 他的声音浑厚且愤怒,眼中露出丧女般的仇恨! “嘟——嘟——” 傅家别墅中,傅景琛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着傅景琛呆愣在原地的模样,管家小心提醒道:“傅总,电话来了,您接一下吧。” 劝了又劝,傅景琛才木然地划开手机。 通话人写着“父亲”二字。 放到耳边,只听里面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听说你去把沈明月送到的欲望净化院?” “你怎么这么糊涂!” 傅景琛的心一下子就拧成了一团。 他无措地就像一只小兽,嗓音干涩沙哑:“我当时……我只是想让她冷静一下……” 沈明月曾经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你知道那个所谓的欲望净化班是用的什么手段吗?” “你知道我在里面遭遇了什么吗?!” 她的脸苍白的可怕,眼中惊惧交加。 可他呢? 他说“不重要。” 他只以为身上没有伤口,一切就无所谓…… 所以他一点也没有关注这些,还用救命之恩狠狠插了她一刀! 傅景琛脸色煞白,想要呕吐的感觉从胸腔里阵阵涌出。 可电话对面却传来傅岳不耐烦的声音:“这些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亲自去送的!” “亲自”被她重点标出。 “你的行为已经被那个老不死的方星曝光出来了,你知道这会让傅氏集团损失多少吗!” 傅景琛的心一下子冷了。 电话里的斥责声还在继续,可傅景琛却拿缓缓把它离了耳边。 挂断。 只要不涉及钱和名声,傅岳就是一位好父亲。 回想到傅岳刚才说过的话,傅景琛木木地打开微博。 用不着特意去看,置顶的热搜就是方星的视频。 里面,方星痛心疾首:“打着筹备婚礼的旗号,把自己的未婚妻送到那种地方!这是人做得出来的事吗?” “一边借着她的名气捞钱,一边和人订了婚又让人守活寡,现在出了事,又立马解除婚约把自己甩得一干二净!” “世上怎会有如此狼心狗肺的一家人!” 傅景琛浑身一震。 内疚、懊悔、痛楚……一同在他的胸腔里纠结,闷顿无比! 老人手捂胸口气喘吁吁,眼中含着泪花,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中生出不忍来。 他闭了闭眼,落下了悔恨的眼泪:“要是早知道他会把明月送到什么欲望净化院,我就不该放任明月和他在一起!” 老人悲痛之色溢于言表。 “现在好了,人没了!” 弹幕顿时把方星遮掩地看不到人影。 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傅景琛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他没有…… 他从没有想要叫沈明月死的…… “我知道在那个视频的的影响下,大家都对明月这孩子印象不好……”说着,方星又哽咽了一下。 “可她真的是无辜的!” 正名的视频就到这里,可下面的评论却是几千条几千条地增加。 有质疑的、有一起难过的、有骂人的,但最多的,还是抵制傅氏的…… 想到沈明月手腕上的刀痕,傅景琛就觉得呼吸困难。 眼前又闪过女人最后安静麻木的模样,他的心隐隐作痛。 傅景琛挥开想要搀扶他的管家,把地上的瓷片碎渣全部拢进垃圾袋里,连手上被割出了血都不在意。 把东西带到沈明月的房间,傅景琛坐在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京海市殡仪馆。 傅景琛站在盖着白布的尸体前。 身边的工作人员沉声道:“傅先生,该火化了……” 傅景琛一动不动地看着躺在那里的人,嗓音嘶哑:“我想看看再她。” “好的。” 工作人员不再说话,他的视线落在傅景琛颤抖的手上,默默退了出去。 许久,傅景琛才拉开了白布。 床上的女尸已经被上了浓妆,粉面桃腮,看起来就和活人没有什么差距。 “明月……” 傅景琛下意识上前一步,可在手指触碰到女人冰凉的脸颊时,傅景琛猛地一颤,回过神来。 他喃喃自语:“你不是说过会爱我一辈子?” 与这话一同进入脑海的,是少男少女曾经许下的誓言。 除了沈明月的笑脸,其他人的面貌都已经模糊。 而他呢? 他说了什么? 傅景琛说了什么? 恐慌在心中蔓延,好似心脏被虫蚁啃噬,密密麻麻的痛。 傅景琛只觉得喉咙堵了团棉花。 他张张嘴,良久,才想起从前说过的话:“我也会……一直喜欢你,明月。” 可傅景琛再也得不到回答了。 另一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与恶意: “不愧是傅大少,人死了才想起来珍惜,可真厉害啊!” 一滴眼泪落在洁白的被单上,傅景琛闭了闭眼睛,看向来人。 他的声音冷得刺骨:“薄云谏。” “你来干什么?” 来人穿着一件薄色印花衬衫和黑色西裤,身长玉立,面貌与傅景琛有着五分相像。 只不过比起傅景琛如玫瑰浓烈的俊美,他则是恍若罂粟般带毒的绮丽。 青年双臂环抱,似笑非笑地看着傅景琛:“我?” “我来吊唁一下——嫂子,不行吗?” 目光瞥了一眼床上的女尸,“嫂子”一词在薄云谏的口中绕了一瞬又吐出,带着深意。 他的目光直直在沈明月的脸上扫视,像是在确定什么一般。 傅景琛的脸霎时就沉了下来。 “出去。” 他指着门口,冷冷说道:“看在明月的面子上,我暂时不会处罚你。” 身为傅家第一继承人,傅景琛从来没有把父亲的那些私生子放在眼里过。 薄云谏轻轻嗤笑一声,“那我可真是幸运。” 话毕,他转身离去。 被留在身后的傅景琛神色阴沉无比。 却不知道,薄云谏的嘴角扬着一抹古怪的笑意。 …… 三天后。 从殡仪馆出来,傅景琛摩挲着手腕上多出来的骨灰手串,有些魂不守舍。 为了沈明月的归属,方星和他大吵了一架。 想到这里,傅景琛心脏处酸涩无比。 “是你害死了明月,你哪还有脸带她回去!” 方星的骂声犹在耳畔。 直到傅景琛跪下来求他,才拿回了一点点…… 傅景琛苦笑。 他又想起了沈明月生日那天。 明明是她的生日,却一个礼物都没有收到,还要送礼给他! 手指收拢,傅景琛把串珠紧紧攥在手里。 越是说着不要想,曾经的点点滴滴就越是清晰浮现在脑中。 一句简简单单的“这是苦禅大师的字画,送给你”,后面却是她甘之如饴地付出了多少? 可他呢? 不仅毁了沈明月辛苦准备的生日晚宴,还把她送到…… 越是回想,傅景琛越是痛苦。 他都做了什么! 冷汗从傅景琛的额头上流下,可这一次,却没了会给他擦汗的女人。 傅景琛一阵烦躁。 他解开领带,命令司机:“回别墅。” 可等到回到了傅家别墅,傅景琛看着紧闭的花园门,却有些胆怯。 沈明月在傅景琛心中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明明别墅里没有沈明月,可却又像是处处都有她的身影。 傅景琛停在门口,有些恍惚。 似乎下一秒,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就会推开里面的别墅门,裹着满室繁香喊他“景琛”。 傅景琛身子微微一晃,他捂住胸口,露出隐约的痛楚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周清从别墅中出来。 别墅钥匙是从前的沈明月给她的,哪怕到了后来,沈明月也一直没有要回来。 看着她手里的行李箱和画包,傅景琛面色一变,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冷声道:“周清,你来做什么?” 周清却是冷冷地看他。 她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一看到傅景琛,眼中就射出浓烈的恨意来! 周清扬起头,气势上丝毫不输于傅景琛:“我来拿明月的遗物!” 怒意爬上傅景琛的面容:“我不可能同意让你拿走!” 可周清却格外冷淡:“同不同意是你自己的事。” “你伤了明月那么深,难道还以为她愿意和你一起吗?” 傅景琛瞬间卡住,无言以对。 周清垂眸,轻柔地摸了摸画包:“日后我会出国,我就当从来没有你这个人,你也别来打扰明月。” 拳头握的死紧,傅景琛看着周清带着行李坐上回程的车,俊脸黑沉。 等人走后,傅景琛一拳捶在了面前的花园铁门上。 “哐”地一声,林花簌簌落下。 傅景琛怒极了,可他心里却分明知道——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发怒? 在沈明月那里、在所有和她有接触的人眼里…… 他只是个凶手! 傅氏集团的总裁一天比一天阴沉,每次过来汇报任务的助理也战战兢兢。 一出傅氏集团的门,傅景琛便被一拥而上的记者堵住,但好在傅氏集团的保镖不是吃素的。 在保镖们的阻拦下,他朝着门口停着的黑色劳斯莱斯走去。 无数话筒疯狂探出去,想要递到傅景琛的嘴边。 拍照的咔嚓声与乱哄哄的提问不绝于耳。 “傅总,请问您对于方星老先生的控诉有什么想法呢?” “您亲自把未婚妻送去欲望净化,到底是觉得她脏污还是您其实不行呢?” “听说您和沈小姐订婚是为了借她的名气,沈小姐一出事,整个傅氏就与她撇清关系,请问这一切都是您的主意吗?” 傅景琛不是第一次被记者追着问。 但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明晃晃地刺到痛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些眼尖的记者好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霎时挤了过去,兴奋地期望着傅景琛能够说出什么大新闻来。 他的视线落在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的记者身上,漠然的目光扫过他脖子上的记者证。 “京海小报的……张维,是吧?” 傅景琛双眸微眯。 张维点头:“是、是的!” 傅景琛慢条斯理道:“你的提问很有技术水平。” 听到这里,张维还以为傅景琛是在夸他,脸上都飞起了欣喜。 傅景琛冷漠道:“京海小报的公司还是太小了,容不下你这一尊大佛。” “我会叫人和你的上司说,明天你就不用再去上院了。” 张维瞬间愣住。 奔来围在傅景琛旁边的记者们也“呼啦”一下子退开。 反应过来的张维一下子慌了:“不要啊傅总!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只有这一份工作!” “是我错了,我真错了,您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关上车门,傅景琛理也不理张维痛哭流涕的懊悔,直接对司机道:“回老宅。” 而在傅家某处别庄中,薄云谏从桌上拿起了一份合约。 风吹过散页,露出最后的“……的承诺”几个字。 落款的另一个名字,赫然是沈明月! …… 三年后。 京海,白露宫大酒店。 有权有势的大老板们一起举办了这场晚宴,不仅是为了交流合作,还为了相看自家儿女。 “傅氏集团在京海势力中也算是顶流,傅总也很帅啊,怎么就没人去呢?” 有不知所以的人问身边的同伴。 同伴悄悄地指了指傅景琛手腕上的珠串:“你是不知道,当你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呢。” 旋即窸窸窣窣地给人家解释。 主要还是因为他第一个未婚妻的下场有目共睹。 “正经人谁会把自己老婆送去欲望净化?” “老板们都不敢赌傅总的精神状态,怕哪天赔了女儿又折兵呢!” 风吹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听到有人讨论自己,傅景琛也没有生气。 他端着一杯马提尼,孤身一人靠在酒店凸窗上,深沉的视线看着一楼花坛里的音乐喷泉。 “哗哗”水声随着曲谱音调和鸣。 傅景琛听了一会儿。 许久,他轻声叹道:“不是四季啊……” 音乐不一样、菜式不一样、就连桌子上摆着的花儿都不是傅景琛喜欢的。 再次回到白露宫大酒店,傅景琛情绪很是复杂。 三年前的这一天,他毁了沈明月精心准备的生日宴。 沈明月哀伤的神情不断在眼前闪现,然后又变成苍白的尸体,好似他走不出的魔障。 傅景琛闭上眼睛,下意识摩挲手腕上的珠串。 他仍被称为佛子,只是手腕上的檀木佛珠变成了骨灰手串。 傅景琛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 佛子,佛子…… 连所爱之人都留不住,算什么佛子? “缪娜,你这次跟着导师回来,准备在京海待多久?” 一个声音在花坛中响起,傅景琛看过去,是一个两名黑发女性。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影上。 被同伴称为“缪娜”的女人着一身银白色晚礼服,像是一尾银鱼、又像是在月下绽放的白玫瑰。 傅景琛的心蓦地剧烈跳动起来! 把漏下来的发丝别回耳后,女人露出了一张令傅景琛刻骨铭心的艳丽容颜。 “啪!” 傅景琛手里的酒杯摔在了地上。 几度张嘴,才从喉咙里挤出干哑的字句:“……明月?” 花坛中,缪娜漫不经心对身边人说道:“大概三个月吧。” “国际视觉原创赛要开幕了,导师说等我赢了冠军就回去。” “还有,不要叫我缪娜。” 女人有些头疼地说道:“既然已经回国了,就该入乡随俗。” “好吧。” 爱丽丝鼓了鼓嘴,“明月。” 看着孩子气的少女,沈明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听说这种赛事里都有很多黑幕,缪、明月,你可要好好注意啊!” 看着同伴担忧的目光,沈明月失笑。 “我师承世界前三的视觉原创设计师奥罗拉,而且这一次她的妻子也在评委席,没人能污蔑我。” 沈明月笑地温柔,可那双如秋水潋滟的眸中尽是傲然! “明月!” 就在这时,一声呼唤从露景之后的酒店门口传来。 沈明月和爱丽丝一同看去。 是一名身穿烟雨色唐衣的俊美男人。 他身形瘦削、满面病容,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在看到沈明月的一瞬间,猛然爆发出了巨大的欣喜。 沈明月心中微起波澜,但转瞬即逝。 她微微蹙眉,把还未成年的黑发少女护在身后。 下一秒,男人快步走来,一双炽热的手握住了沈明月的肩膀。 “明月,真的是你吗明月,你没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与狂喜,猛地冲过来的力度大得吓人。 “唔……” 沈明月吃痛,向后退了一步。 她还没有说话,被护在身后的爱丽丝便一巴掌打在了来人的脸上。 “啪!” 抢回沈明月,爱丽丝满脸怒意:“你是什么人!你们城市的待客守则就是对女人耍流氓吗?”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傅景琛这才缓过神来。 对面的男人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一样摸了摸脸。 沈明月冷眼看着对方,轻轻拍了拍爱丽丝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对方的面容看着有些熟悉,可沈明月的记忆里却从来没有他的样貌。 她冷声道:“这位先生,或许是我与您的哪位故人长得相像,但这不是你袭击一位淑女的理由。” 她的冰冷与怒火格外鲜明,是傅景琛在从前的沈明月身上从未看到过的模样。 面对着傅景琛的时候,哪怕再是难受,沈明月也会露出温柔包容地好似春神塔罗般的笑靥。 不同的情绪,区分开了同样的面貌…… 傅景琛身子微微一晃,竟有些弱不经风之感。 就在沈明月准备带着爱丽丝走的时候,她听到了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思念。 他说:“抱歉,我死去的未婚妻……和您长得很像。” “只是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没有好好珍惜。” “我现在很后悔……” 那双眼眸在看着沈明月的时候变得哀伤起来,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一样。 里面的眷恋让沈明月格外烦躁。 就好像是已经吃过的口香糖又被重新放在嘴里嚼一样,既然已经丢掉了,又何必再捡回来装作深情呢? 但沈明月的教养让她不可能对着一个刚见面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她点了点头,“节哀。” “我们还有其他的事,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沈明月毫不留恋地带着爱丽丝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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