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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 “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被突然发生又突然结束的一切弄得很懵的伽尔兰跪坐在溪水岸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了赫伊莫斯的这句话。 他困惑地看着赫伊莫斯。 他跪坐在岸边,而赫伊莫斯依然还站在溪水里,腰腹以下都浸在溪水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赫伊莫斯的声音和行为都有一点僵硬和奇怪,或许是因为被湿漉漉的黑发掩住一只眼的缘故,莫名渗出一分狼狈的感觉。 赫伊莫斯直挺挺地站在水中,双手搭在岸边,一动不动。 水面在他腰间荡开,水面之下在黑夜中漆黑一片看不清楚。 他们两人明明是面对面的姿势,赫伊莫斯却不知为何移开了视线,没有和他对视。 “你不上来吗?” 伽尔兰疑惑地问。 赫伊莫斯看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摇了摇头。 “太热,我再泡一会儿,你先走。” 男人又催促道。 “你衣服都湿透了,快回去换了。” 第一次被赫伊莫斯主动催促着离开的伽尔兰满头雾水地走了。 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赫伊莫斯终于松了口气,刚才一直僵硬地站在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转身,靠在岩石上,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了起来。 该死…… 他死死地抿紧了唇。 幸好此刻是黑夜,伽尔兰看不见他的眼角。 那微微泛红的眼角,是被强忍着的欲望所烧红着。 庭院中本是静悄悄的。 后来,夜空中云层飘过来,挡住了明亮的圆月,让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从溪边岩石后面传来了男人急促而又粗重、像是竭力强忍着的喘息声。 好一段时间之后,那喘息声才渐渐低下去。 最后,消失于无。 夜深人静,一身湿淋淋的赫伊莫斯终于从溪水中起身离去。 那溪流在黑夜中继续欢快地流淌着,将一切都冲走得干干净净。 溪水清澈,再也看不出一点异样的痕迹。 第240章 一夜过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那静悄悄的行宫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到访者。 按照惯例,在天亮之后, 行宫里那个宽大的卧室房间大门已经被过来的侍女悄悄地推开半边。 但是, 并未完全打开。 里面厚厚的纱幕垂落下来, 挡住了卧室深处的情景。 侍女们站在半掩的门外,静静地等待着里面沉睡着的少年王醒来, 然后召唤她们进去服侍。 这时, 大清早就突然来到的人让侍女们吃了一惊。 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做。 按理说,她们该向里面通报此人的到来,但是少年王还在沉睡,在女官长塔普提到来之前, 她们不能擅自将其唤醒。 来人对她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们便微微躬身, 向此人行礼。 那人也不多说,径直走进门里, 随手掩上了门。 侍女们阻拦不及,又不能擅自闯入卧室里,只能互相看看,无奈地继续等在门口, 着急地期盼着女官长到来告诉她们该如何是好。 赫伊莫斯走进卧室里, 掀开那一层层交叠起来的纱幕, 就看到那卧室深处那张宽大的床上沉睡着伽尔兰。 他放轻脚步, 缓缓走过去。 并未察觉到有人到来的少年依然在沉睡,侧身躺着,眉眼宁静。 一头长长的金发在雪白的天鹅绒枕头上铺开,从天窗落下来的晨光在发丝间跳跃着,泛着微光。 赫伊莫斯往伽尔兰肩上瞥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猜到的那个东西。 他的唇微微弯了一下,走到床边,俯身。 “伽尔兰。” 他轻声地喊着伽尔兰的名字。 沉睡的少年睫毛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刚睁开的双眼没什么聚焦,看着赫伊莫斯恍惚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稍微清醒了稍许。 “……赫伊莫斯?” 或许是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轻轻地、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浅浅的鼻音,像个懵懂的孩子。 那声音就像是枕头中的天鹅绒一般软绵成一团,听得人的心都像是要融化了。 赫伊莫斯目光柔和地看着伽尔兰,低低地嗯了一声。 还处于半醒半睡中尚未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伽尔兰小小地打了个呵欠,手撑在床上,坐起身来。 本就松垮的丝衣在沉睡中不知不觉已经滑落肩侧,当他起身时,那一头原本在雪白的天鹅绒枕上铺开的金色长发就顺着他白皙的肩滑落。 映着从天窗照进来的清晨的阳光,长发就如流动的金子从他肩颈流淌着一般。 阳光衬得少年那裸露出来的侧肩越发白生生、嫩生生的,像是一整块白玉无瑕的软豆腐一般,让人看着就有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赫伊莫斯的喉咙吞咽了一下,以莫大的自制力压抑住自己从身体里泛出的饥渴感。 昨晚伽尔兰走后,他几乎在冰凉的溪水中待了半宿,以及……发泄了两次好不容易才熄灭下来的火,在这一眼之下忽的又烧了起来。 他匆匆移开目光,生怕再看下去就压不住身体里的那簇火了,只是呼吸已经无法控制地变得急促了几分,下腹更是绷紧了起来。 就算坐起来了依然睡眼惺忪的伽尔兰对身边某个披着人皮的野兽那危险存在毫无所觉,他抬起手,揉了揉眼。 一点带着夜晚残留的凉意的晨风吹进来,让他觉得裸露着的肩膀有点凉。 于是,下意识的,他一边张口,打算叫外面的侍女进来服侍自己,一边低下头往肩上瞥了一眼,想要把从侧肩滑落的丝衣拉起来,免得在侍女面前太过于衣冠不整。 刚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声音就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那原本轻描淡写瞥的一眼,让伽尔兰一呆,然后脑中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纤细的锁骨上,白皙肌肤上的一点殷红显眼至极。 这一点红痕,就让昨夜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了伽尔兰的脑中。 昨天他因为睡到一半起来,脑子又乱,因为心里莫名有些烦闷,怎么都睡不着,干脆就跑去了赫伊莫斯那里。 他只是想和赫伊莫斯说说话,避免自己一个人继续胡思乱想。 只是…… 本来他和赫伊莫斯还在正常的说话,结果那个家伙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兽性大发,死死地将他按在怀中像是狼崽子一样拼命地啃人。 猝不及防中,他被那家伙亲蒙了,也或许是因为那啃咬着他的唇太烫,烫得他的脑子都有些糊涂,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任由对方作为。 从而导致的后果就是那家伙得寸进尺,到了后面他惊慌失措地发现自己的上衣都被拽下来一小半…… 伽尔兰使劲甩了甩头,将脑中那让人耳根发烫的旖旎记忆甩掉。 深吸一口气,他稳了稳神,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抬头,以自己认为极有威慑力的目光盯着赫伊莫斯。 “你这么早跑过来做什么?” 他低声喝问道。 赫伊莫斯看着坐在床上的少年睁圆了盯着自己的眼。 可是那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点雾气的大大圆圆的眼,微微泛红的耳尖,不仅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可爱得让他的手蠢蠢欲动想要去碰一碰。 但是知道这样一定会惹怒伽尔兰,他才强忍住了。 “小声点。” 赫伊莫斯轻声说。 “如果把侍女叫进来,你就有麻烦了。” 虽然他是无所谓暴露,但是伽尔兰一定不愿意。 所以考虑到伽尔兰的心情,他还是选择在今天早一点过来,提醒伽尔兰注意这件事。 “什么麻烦?” 伽尔兰问。 赫伊莫斯没说话,只是意有所指的看了伽尔兰的锁骨那一处一眼。 伽尔兰怔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心里顿时就是一惊。 的确,他完全没想到这件事。 如果他醒来之后,迷迷糊糊中就把塔普提以及侍女们叫进来,然后就被塔普提看到肩上这明显是被他人弄出来的吻痕的话…… 真不知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而他那时恐怕也不知如何是好。 …… 虽然导致他会有麻烦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但是伽尔兰现在懒得搭理对方。 他低头看着肩膀上的红痕,琢磨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拿个贴布来,我就说是昨天这里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 赫伊莫斯沉默而了一下,没有动。 “……这方法大概行不通。” 他看了伽尔兰一眼,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窘迫神色。 然后,他伸手将伽尔兰拉下床,向一旁走去。 伽尔兰莫名其妙地被赫伊莫斯拽着走,到了房间一侧那扇巨大的镜子面前。 被赫伊莫斯推到镜前,他一头雾水地往镜中一看。 下一秒,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起来。 他低头只能看见锁骨处间或一个两个的红痕,现在往镜子里一看,就能清楚的看到,他颈部左侧那一处,点点粉红的痕迹几乎是随处可见。 尤其是他的皮肤本就白皙,那粉红痕迹就更是显眼。 一点点,一处处。 点点粉红像是花瓣一般点缀在肌肤上,让镜中的少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旖旎感。 “赫伊莫斯!” 伽尔兰咬牙。 他一转身,手肘就重重地对身侧的男人胸口撞去。 自知理亏的赫伊莫斯向后一避,被动地挡了他这一击。 可是,不知道是已经形成了习惯……还是因为其他,他在挡住伽尔兰那一手肘之后,手一伸一揽,几乎是反射性地将对方搂紧怀中。 那具柔韧美好的青涩身躯拥入怀中,就如同昨晚记忆中那般,让赫伊莫斯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和怀中的少年接触到的地方都像是被火灼烧着一般,那火焰传递到身体最深处,烧得生疼。 他猛地松开手。 面对着千军万马也能巍然不动的黑骑士此刻面对着伽尔兰,却像是面对着洪水猛兽着一般,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赫伊莫斯?” 本来还很生气的伽尔兰看到赫伊莫斯那连连后退的反应,觉得奇怪了起来。 说起来,赫伊莫斯似乎从昨晚开始就有些奇怪。 他上前一步,问道:“你怎么回事?” 赫伊莫斯将目光从伽尔兰身上移开,瞥着旁边的木桌。 他说:“你先去换衣服。” “啊?” “先去换衣服,伽尔兰。” 赫伊莫斯的声音已经低沉得有些沙哑了。 “为什么?” 伽尔兰只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说着说着又扯上让他去换衣服了? 深吸一口气,赫伊莫斯忍不住按了按额头。 “……多少有点自觉,伽尔兰,我说我对你有爱慕之心,你应该记得吧?” “我记得,但是你说不会催促我……” “我是不会,所以你也要有点自觉――像现在这样衣冠不整的站在喜欢你的男人面前――你就不怕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嗯?” 伽尔兰看着赫伊莫斯,神色很是困惑。 “对我做什么?……赫伊莫斯你做得到吗?” 赫伊莫斯的呼吸一顿,他为了控制身体里烧起来的欲望而原本避开伽尔兰的目光重新落在伽尔兰身上。 只是此刻,目光微沉的金红色眼眸中透出别样的危险性。 “你认为,我没办法对你做什么吗?” 他定定地看着伽尔兰,明显在强忍着什么的声音越发沙哑。 “还是说,就算我不断地向你诉说着我的爱意,你也一直都只是把我当做毫无危险性的同性同伴来看待?认为我不可能对你产生性欲?” 性欲。 赫伊莫斯最后说出的那两个字,让伽尔兰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 看着目光深沉而又危险地盯着自己的男人,他有些不知所措。 的确,虽然经常被赫伊莫斯亲吻,但是,他却是从来未曾考虑过两人会有亲吻之后的可能性。 他不是不知道相爱的两人会做什么事情。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他就将赫伊莫斯对自己的爱恋归类于那种纯洁的、类似于柏拉图那般的爱恋,而根本没想过赫伊莫斯竟是真的能对他抱持着……那种…… 一想起赫伊莫斯说出的那个词,伽尔兰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 “没办法做什么?你要试试看吗?” 此刻浑身都散发着某种危险气息的赫伊莫斯一步步向他逼近而来。 伽尔兰被逼退到身后那面镜子上。 赫伊莫斯一手按在镜子上,俯视着他,金红色的眸中仿佛燃烧着一簇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的火焰。 那略带着几分沙哑而让人莫名感到惊慌和不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做,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很多个夜晚,我都在梦中狠狠地侵犯着你,就算你在我怀中怎么哭泣哀求,我都没有放过你,而是更……” “赫伊莫斯――!” 在再也没法听下去的伽尔兰低喝的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陛下,您醒了吗?听侍女们说,赫伊莫斯阁下在里面?” 女官长一边说,一边伸手要推开虚掩的门。 “我进来了。” 伽尔兰一惊。 “等等!” 他飞快地高声喊道。 “我们正在谈事,你们在外面稍等一会儿!” “是的,陛下。” 眼见及时制止了女官长进来看到这个场景,伽尔兰松了口气。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怒火,他看也不看赫伊莫斯,用力一推,将这个把自己压在镜子上的家伙推开。 或许是塔普提的喊声也让赫伊莫斯回过神来了,他稍一用力,就将对方推开了。 他依然不看对方,快步走去侧房,自己换了外出的衣服,但是换完走出来之后又急了起来。 他脖子上这一片……该死的吻痕一时半会儿根本消失不掉,而现在已经是夏天,他怎么都不可能穿高领的衣服或者披上高领的披风。 但是又不可能装病,那样塔普提一定会去请医师过来,脖子上的痕迹还是会暴露。 就在伽尔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旁沉默着的赫伊莫斯突然快步走到一旁的饰物柜上。 他挑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饰物,快步走到伽尔兰身边,默默地递过去。 一个造型极其复杂繁琐但是异常华美精致的黄金颈饰。 那是环状的颈饰,四五个黄金细环被薄薄的月桂叶金片连接在一起,镶嵌着孔雀石。 戴在脖子上时,那宛如枝叶交错的金片几乎将大半的肩颈处挡住。 颈部下面,三叶草状的金片流苏散落在肩侧和胸前,点点碎珠的绿松石、月长石、橄榄石嵌点缀其上。 就算有人的视线落在伽尔兰的肩颈上,也会被这华美的黄金颈饰夺走视线,而不会注意到掩在交错的枝叶金片下的红痕。 看着镜中那已经被黄金饰物掩盖住的肩颈,伽尔兰松了口气。 然后,他开口叫塔普提进来。 女官长带着十来位侍女走进来,抬眼就看到伽尔兰已经换上了外出的服装,而赫伊莫斯站在一侧,两人隔得有些远。 她有些奇怪。 但是也没多问,只是示意捧着盛着热水的银盆的侍女上前,然后一如既往地亲手帮伽尔兰梳洗了起来。 毕竟是亲手照顾了许多年的孩子,塔普提自然能敏锐地察觉到,伽尔兰似乎是在生闷气,而赫伊莫斯也转过头去不看这边。 两人互不搭理。 这两位是……吵架了吗? 女官长纳闷地想。 说起来,今天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她看着那个非重大场合伽尔兰绝对懒得佩戴的华美黄金饰物如此想着。 ………… 离开行宫之后,一路走来,确认没人察觉到自己隐藏在黄金颈饰下的异常,伽尔兰这才放下心来。 他今天的日程安排是要前往城外,巡视城外那座位于山谷之中的特训营。 凯霍斯所率领的第一军团现在正在那里进行封闭式特训。 虽然因为他现在还在和赫伊莫斯冷战,并不想看到这个家伙,但是由于歇牧尔定下了一个规矩――如果他要离开王城,就必须有一位足够强大且值得信赖的骑士陪伴身边。 要么是烈日的骑士,要么是黑骑士,反正必须带一个。 凯霍斯现在身处特训营中,自然只有赫伊莫斯跟着他一起去了。 因为只是一次简单的巡视,伽尔兰不想大张旗鼓惊动太多人,带着一群骑士轻装简行就出发了。 一路上烈日炎炎,把伽尔兰热得够呛。 还好一进入山地,遍地绿荫,溪水流淌,凉风习习,让人顿觉凉快了许多。 已经接到伽尔兰会在今日来巡视的消息,凯霍斯早已带着下属站在山谷入口等候着。 眼见那林间小道上,少年王骑马而来,到了近处一拽缰绳,勒马停下。 等候已久的众位将领纷纷屈膝落地,低头行礼。 唯有那金发的骑士径直迎上去,那张就算掩着一只眼依然极为英俊的面容带着浅浅的笑意,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极其自然地向马上的少年王伸去。 伽尔兰也是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守护骑士伸来的手,借着对方的支撑,身姿轻盈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他一下马,跟在他身后的骑士们当然也跟着纷纷翻身下马。 一贯冷傲的神骏白马甩了甩头,如霜雪般雪白的鬃毛散开,又用蹄子用力踢了踢地,显然不乐意被伽尔兰以外的人拽住缰绳。 伽尔兰察觉到它的不快,笑着摸了摸它的鬃毛,小声地对它说了几句话,它才安静下来,蹭了蹭伽尔兰的头。 站在旁边的凯霍斯微笑着看着伽尔兰哄自家坐骑,目光温柔。 就算已经成为了优秀的王,在骑士心中,少年依然是要好好地宠着、捧在手心护着的小王子。 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改变。 他的目光细细地从伽尔兰的脸上掠过,看到少年的气色很好,就满意了。 他虽然率领着近卫军在这里封闭式训练,但是也时刻关注着王城中的事情,自然也知道那群放肆的大商人闹事的事情。 看来,那点事并没有给他的陛下造成什么困扰。 如此想着的凯霍斯目光往下一移,看到那华美的黄金颈饰,顿时也有些纳闷。 跟在伽尔兰身边这么多年,他知道伽尔兰向来都不耐烦戴这种虽然华美却繁琐的饰物。 巡视特训营又不是多重要的场合,怎么会戴上这个…… 因为觉得奇怪,所以凯霍斯就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原本浅浅的上扬着的唇角顿时就是一滞。 仅剩的那只如孔雀石般碧绿的瞳孔中原本柔和的目光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只一瞬就沉淀、阴冷了下去。 阳光从茂密的树冠中落下,在骑士脸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那额发的阴影深深地落入凯霍斯的眼底,就像是陡然从他眼底涌出的危险气息。 铿的一声。 锋利的长剑出鞘。 烈日骑士的身影迅如雷霆,几乎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影。 只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已经出现在赫伊莫斯身前。 在众位骑士错愕的目光中 在还没反应过来的伽尔兰惊愕的目光中 浑身散发着一股可怖的煞气的凯霍斯那一剑以劈山裂石般的气势向赫伊莫斯重重劈下―― 钢铁刀刃猛烈的撞击声在这一片寂静中荡开。 剑刃摩擦而过炸开点点火星。 几乎是在凯霍斯袭来的一瞬间就做出迎敌反应的赫伊莫斯反手举起的利剑,架住了凯霍斯那对一般骑士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凶猛的一剑。 第241章 火辣辣的太阳曝晒着大地, 在这片几乎看不到人烟的荒野之上, 传来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 奔跑的马蹄扬起尘土, 一场追击战正在荒野中上演。 前方奔跑的仅有三人, 皆是一身尘土, 模样狼狈, 身上还有着斑斑血痕,显然是不久前经历了一场大战,现在还有些伤口在缓缓地渗着血,把那一处的衣服染成血色。 但是纵马飞驰着的这几人却对身上的伤痕恍如不觉,只是咬紧牙, 一次又一次加快马速, 想要将身后的追兵甩开。 可因为长时间奔逃让马匹感到疲惫, 他们不仅没有将追兵甩开, 反而眼看着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纵马跑在最后的男子包扎在肩颈那一处的绷带整个儿都已经被血浸透, 看起来触目惊心。 长时间的奔逃让他尚未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没有时间处理,只能任由它继续流淌着。他的脸因为过度失血而异常苍白,呼吸也极为粗重。 且不说眼看要被追上, 就算没被追上,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骑士如此想着,回头看了一眼那十几个越来越近的追兵, 下定了决心。 他又看了在他前面纵马飞驰的两位同伴一眼, 忽然用力一勒缰绳。 身下的骏马发出高亢的嘶鸣声, 高高地扬起前蹄, 被他的主人强行勒止在原地。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前面一位骑士回头一看,顿时露出又惊又怒的神色。 “那赫!你做什么?快跟上来!” “你们走――” 调转马头拦在同伴身后,面对着即将到达的追兵,负伤的骑士目神色决然。 铿的一声,长剑出鞘。 他高喝道:“快走!别停!”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紧握长剑,在心底默默地进行着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次的祷告。 天国的诸神啊,请给予我守护同伴的力量。 请庇佑他们完成我们的使命。 猛地睁开眼,骑士一声怒吼,单枪匹马向着十几倍于自己的敌人冲锋而去。 “那赫!” 年轻的骑士大喊,一拽缰绳,想要勒马回头与同伴一同作战。 他不能就这样抛弃与他同生共死的战友。 可就在此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走。” “莫亚大人,那赫他――” “走,别浪费那赫用命给我们争取的时间。” 前方的中年骑士声音沉稳,听起来似乎很冷静,但是他攥紧了缰绳青筋暴起的手背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我们必须活下去,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活下去,前往亚伦兰狄斯王城。” 他说,一字一句极为平静,却又重如山峰。 “为了……” 年长骑士说出那几个字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沉重。 年轻骑士的呼吸一滞,眼底流露出悲痛的神色。 这一路逃亡而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并肩而战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到了现在,包括在他自己在内仅存三人。 而此刻,那赫也将…… 他咬紧牙,将眼看要从眼角渗出的滚烫泪水逼回眼中。 纵马拼命向前奔跑着,风声在他耳边呼啸。 要活下去。 活下去,前往亚伦兰狄斯。 为了―― ………… …………………… 一声剧烈的兵刃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入口出荡开。 赫伊莫斯一剑架住向他劈来的长剑。 下一瞬,猛地将其撞开。 反手一侧,将赫伊莫斯反撞的力道从一旁卸开,凯霍斯又是一剑向其刺去。 铿锵一声清脆的脆响声。 长剑竖在赫伊莫斯胸前,剑刃丝毫不差地挡住那刺向他胸口的锋利剑尖。 剑尖在剑刃上划开一顺溜溅开的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难以想象那彼此之间对抗的力道究竟强到何种地步――反正就在旁边的那些骑士和将领们看着这一幕瞬间就变了脸色。 炸开的火星映入赫伊莫斯的眼底。 那双金红色的眸中点点锐光掠过,他像是在瞬间也被激起了戾气,露出獠牙。 与凯霍斯来回几个回合之后。 再度避开一剑,他猛地向前,反守为攻,趁着凯霍斯刚刚斜劈下去的一剑尚未来得及收回的那一瞬间。 他手一低。 陡然下降一截的长剑向金发骑士露出空档的侧胸横砍而去。 凯霍斯纵身向后一跃。 一个空翻,躲开横砍的一剑。 然后,敏捷落地。 只是在他身后飞扬的深色披风在落下时,明显破了一个口子。 而他却是浑然不觉,只是眼神凌厉地盯着赫伊莫斯。 赫伊莫斯也目光冰冷地与他对视。 两人的视线仿佛在空中实质性的对撞上,如电光一般炸开。 大地在这一瞬寂静至极。 那强大的气势对撞之时爆发的压迫力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壁,令一旁的众人无一人能踏入他们对决的领域一步。 在一口呼吸落下的瞬间。 凯霍斯猛地起身,纵身向前,身姿如虎。 赫伊莫斯眼中凶光如狼,毫不避让,对冲而上。 眼看这两个无人能阻的强悍骑士就要再一次狠狠地对撞在一起―― 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唰的一下射来,斜斜地插入草地之中。 剑柄还微微晃动了一下。 它插的那个位置,恰好就是即将对撞上的两位骑士的中间。 两人在同一时刻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脚步,只是目光依然凌厉地对撞着,就像是两头凶猛的野兽,都死死地盯着对方。 往两人之间掷出那一剑的少年王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打够了没有?” 伽尔兰皱着眉问。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战,他觉得莫名其妙。 虽然凯霍斯和赫伊莫斯之间的关系一贯都不怎么样,但是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打得你死我活吧? 将锐利的目光从赫伊莫斯身上收回来,金发的骑士站直身体,咔嚓一声,收剑入鞘。 凯霍斯向前走了几步,拔出插在草地上的那把长剑。 在拔剑的时候,他的唇动了一下,明显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但是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只有离他仅有数步之遥的赫伊莫斯能听见。 握着那柄拔出的剑,凯霍斯转身,走回伽尔兰面前。 在面对伽尔兰的时候,他展露出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笑容。刚才注视着赫伊莫斯时眼中渗出的危险气息已经深深地掩埋了下去,再也看不见分毫。 他对伽尔兰扬眉一笑,一如既往的肆意,带着几分不羁之色。 双手捧着那把剑,凯霍斯将其送到伽尔兰面前。 他说:“抱歉,陛下,一时兴起而已,御前失仪了。” “一时兴起?” 接回剑插回腰侧的剑鞘中,伽尔兰狐疑地问。 “嗯。” 凯霍斯似乎不在意地耸了下肩。 “这几天正好以训练武技为主,天天看着别人在竞技场上对战,我也起了兴致。” 他又对伽尔兰笑了一下。 “可是,陛下,您知道的,在这里没一个人是我的对手,所以我也只能干看着,动不了手。” 他唇角带着笑,似有些懒散和不经意,眼角瞥了一旁的赫伊莫斯一眼。 “这不,看到赫伊莫斯阁下过来,终于有个能和我好好打一架的,我一时忍不住手痒,就动手了。” 伽尔兰:“…………” 你就忽悠吧。 继续忽悠。 我就在这里看着,看你还能忽悠出什么话来。 伽尔兰在心里表示,凯霍斯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但是,凯霍斯毕竟是他的守护骑士,在别人眼中更是他的心腹爱将,怎么都不能在众人面前驳了凯霍斯的面子。 所以,他也就只能装作信了的样子。 “行了。” 伽尔兰斜了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守护骑士一眼,说:“想动手也别挑在这个时候,要是还没打够,换个时间你们自己找地方继续。” 说完,伽尔兰就牵着自己的白马,转身径直向前走去。 凯霍斯紧跟在他的身后。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回过头,目光冷冷地、还带着一丝警告意味地看了赫伊莫斯一眼。 赫伊莫斯站在原地,像是根本没看到金发骑士那一眼警告的眼神。 他只是看着伽尔兰。 他看着少年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离去,根本不曾回头看自己一眼。 他缓缓地将长剑收入鞘中,面无表情。 细碎的黑发散落下来,阴影掩盖住他大半的眼窝,他攥着腰间剑柄的手指勒得很紧,很紧。 …… ‘今晚,再继续。’ 那是刚才凯霍斯拔剑时低声冷语对他说的话。 ………… …………………… 一转眼,夜幕已经降临。 在凯霍斯的劝说下,觉得位于山林中的特训营要比王宫凉快许多的伽尔兰临时决定今晚在这里休息一晚。 在派人回王宫告知歇牧尔和塔普提今晚自己要在外面休息的决定之后,伽尔兰稍微和凯霍斯聊了会儿天,然后就进了凯霍斯给他安排好的房间。 整个人舒舒服服地趴在床上眯了一会儿,伽尔兰突然想起来。 他今天一整天似乎都没和赫伊莫斯说过一句话。 赫伊莫斯也是一直沉默着,只是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想着赫伊莫斯的模样,伽尔兰有点不忍。 但是,一回想起赫伊莫斯早上把他压在镜子上说的那些让人觉得极其羞耻的话,伽尔兰就又气又急。 ……不管他。 把那家伙甩到脑后,伽尔兰将半边脸埋入柔软的枕头。 伴随着夜晚低低的虫鸣声,还有丛林中那茂密的树冠在风中沙沙的摇晃声,他很快沉入了梦乡。 伽尔兰当然不可能知道,在他睡过去之后,有两人趁着夜色骑马一前一后快速离开了特训营的谷口。 两位骑士沿着林间小道纵马飞驰了一段时间之后,等离得远了,才在一处空地停下来。 依然是一言不发,他们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那处空地中。 凯霍斯也不说废话,直接拔剑,指向对方。 “赫伊莫斯阁下,你对陛下做出了那种不可饶恕的事情……” 眼底有着波涛般的怒意在涌动。 他沉声道:“您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赫伊莫斯站在他的对面,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听到这句话,忽然嘲讽般扯了下唇角。 “解释?不可饶恕?” 铿的一声,赫伊莫斯腰侧的长剑也已出鞘。 他站在那里,紧握着剑柄,剑尖斜指向地面。 “凯霍斯。” 他的唇角嘲讽地扬了一下。 “你迄今为止做了那么多你口中的‘不可饶恕’的事情,你有向谁解释过吗?” 他投向凯霍斯的目光满是冷嘲之色。 “…………” “这种事,你难道不应该是最清楚的人吗?” 赫伊莫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凯霍斯,说, “渴求自己所爱慕的人,渴望碰触他、占有他,这种所有人都会拥有的欲望究竟有什么不可饶恕?” 一想到他因为被伽尔兰激怒而说出那些话之后,伽尔兰那难以置信而又抵触地看着他的眼神,以及之后用力推开他的手……赫伊莫斯就觉得难受得要命。 一股郁气死死地压在胸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对他的渴求就这么让人排斥,难以接受吗? 伽尔兰觉得他的欲望很肮脏吗? 整整一天,他甚至都不肯再看他一眼。 他暴露出的欲望让伽尔兰感到厌恶吗? ……他以后……是不是会被伽尔兰疏远? 褐色的手指用力地攥紧剑柄。 明明强敌就在对面,赫伊莫斯却猛地闭紧眼,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凯霍斯一怔。 他觉得赫伊莫斯现在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赫伊莫斯阁下,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耳朵一动。 凯霍斯猛地转头看向东方。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赫伊莫斯也抬头,带着戾气的目光向东方看去。 他们都敏锐地听到了,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兵刃相击的战斗声。 ………… …………………… 年轻的骑士在剧烈地喘气,滚烫的鲜血从他额头上流下来,染红了他半边的颊。 他咬紧牙,双手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在他的身前,有四个身穿劲装的强壮男子手持利刃,向他逼近。 “……我不会死……我不会死在这里。” 年轻骑士急促地喘息着,咬紧的牙咯咯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向他围拢而来的敌人,被血染红的额头几乎青筋暴起。 他怒吼道:“我绝对不会死在你们手中!” 莫亚大人不惜性命引开追兵,就是为了让他逃走,去完成他们的使命。 都已经到了这里! 亚伦兰狄斯的王城就在眼前,马上就能见到那位―― 他们牺牲了无数同伴的性命才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决不能就在这里结束! “万物终将消亡。” 向他逼近的一人用低沉的声音回答。 “唯有在我神的庇佑下才能得以永生……” 说到这句话时,这人的眼中写满了狂热。 “你等违逆我神的蝼蚁,为我神的降临献上你卑微的生命吧――” 在说话期间,那四人已经举剑一起向年轻骑士冲来。 伤势不轻身体早已不听使唤的骑士只能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那来自不同方向的剑向自己直劈过来。 眼看他就要毙命于剑下―― 忽然,一道剑光从斜地里插过来,从他眼前一掠而过。 剑光掠过之处,鲜血随之喷溅而出。 只一眨眼的功夫,年轻骑士甚至尚未回过神来,就看见那四人已经倒在地上。 三人已毙命,只剩一人,被站在他身前的高大男子一脚踩在地上,似乎昏迷了过去。 “啧,又是万物教那些家伙……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潜入到王城这附近来。” 从一名死尸的后背上拔出长剑,凯霍斯说。 与此同时,赫伊莫斯从一旁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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