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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嘉柔,别耍无赖。” “听着,你若再这般不知轻重,闹出动静,你与萧彻在狱中苟且的事一旦传了出去,御史台参他的奏折就能把人压死,他如今这样的处境,你犹嫌不够,想害死他吗?” 颜嘉柔肩膀瑟缩了一下,摇了摇头,这才恋恋不舍地从萧彻身上向来。 “哥哥,我走了,我会再来看你的……不不,你一定会很快出来的,届时,我去含光殿找你!” 萧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目送着她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牢门。 —— 萧彻果然很快就出来了—— 魏元帝在含光殿中找到了证据,说是萧彻那日之所以会埋伏在承欢殿中,不过是因为提前得到了密信,得知弥勒教的人混入了宫中,意图在那日行刺。 魏朝时期,民间造反的教派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弥勒教,弥勒教信奉弥勒佛,教义是宣扬弥勒佛将临世,赐众人安乐太平,从此世间再无贵贱,人人平等,因此吸引不少底层百姓加入,这些年来,一直是朝廷重点打击的反叛势力。 既将矛盾指向了弥勒教,萧彻护驾心切,自然无罪。 —— 东宫内,萧珏将案桌上的茶盏重重地扫落在地,勃然大怒道:“什么弥勒教?怎么偏偏就这么凑巧,我看,这分明是萧彻留的后招!父皇竟然偏心至此,他犯下这等大罪,他也不惜为他遮掩!” “还是说,这证据根本就是父皇捏造的,就为了将他的心肝彻儿毫发无损地从牢里捞出!” 李戎在一旁微微眯起了眼:“无论是哪种可能,圣上对三殿下,真可谓是用心良苦,费尽了心思。太子,我想我们的方向错了——若想扳倒萧彻,或许,应该从圣上下手。” “你是说……” “圣上不是一向沉迷丹药么,尤其是贵妃死后,更是常常依赖丹药与之在幻梦中相会,殿下不妨在这上面做些文章。” 萧珏闻言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若有所思。 —— 萧彻这日回到殿中,晚上刚要就寝时,突然听到一阵窸窣动静,像是从床榻上传来。 他皱眉往床边走去,远远便瞧见锦被隆起一团,里面藏了什么人似得,正缓缓蠕动。 他眸底闪过一道寒光,屏息走近,正要动手,床上的那团东西像是有所感知,被子一拉,忽然露出一张白嫩精致的小脸,俏生生地对着他笑,甜甜地叫他:“哥哥!” 不是颜嘉柔又是谁? 116 ? 第 116 章 ◎他也不算轻易原谅了她。◎ 萧彻皱眉:“你怎么在这?”话音刚落, 却又想到之前为了方便她过来,特地开了一道暗门,可从殿外一处后墙直通他的寝殿,当即便沉声道:“我明天就让人把那道暗门堵上。” 颜嘉柔一张小脸立刻耷拉了下来:“呜, 不要嘛。” 却转而想到自己此番是来与他和好的, 且至少有七分的把握,只要将他哄好了, 他自然便能改变主意, 便又重新振奋了精神, 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哥哥, 我今天来, 是来给你看两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萧彻一面问, 一面走至床边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神情像是有几分嫌弃:“粽子?”这个傻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也不知是在搞什么名堂? 颜嘉柔裹着被子挨蹭了过去, 眸子在烛火摇曳中光芒流转, 浓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眼尾微挑, 有一种猫儿似的慵懒与狡黠。 她的瞳仁乍一看黑亮莹润,只细瞧了,却觉瞳仁深处晕开一圈暖金, 荡漾着淡淡的琥珀色,又像是夏日日头最盛时落入眸底的浅芒,耀眼而温暖。 她无疑是美丽的。 娇憨可爱, 明艳动人。 但他最难以忘怀的, 便是她当初给他的那一点温暖。 无论是她婴儿时期的陪伴, 还是孩提时期的维护。 都是赤诚而温暖,因为只是孩童,所以不加掩饰,没有目的,谈不上心计,才更显珍贵,最能打动人。 他这一生,从出生开始便被恶意坏绕,自记事以来,周围充斥着大量的谩骂与诅咒,感受过的温暖实在是太少太少。 于是零星一点,便足以动心,甚至为此付出一生的代价。 当然,那是后话了。 颜嘉柔见他有些走神,愈发凑了上去,红唇微弯,脸颊梨窝浅浅:“那哥哥要剥粽子么?” 萧彻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无谓地一挑眉,本着想看看她究竟玩什么把戏的态度,随意地轻扯了她的被角。 锦被滑落,萧彻原本只是随意地瞥上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立时变得凝滞。 ——这个小傻子根本寸缕未挂! 不,更确切的说,她身上穿了一件小衣,只是这件小衣的材质,既不是丝绸也不是纱罗,而是珠宝与琉璃! 莹润的珍珠由银线勾串成一件精致的小衣,虚虚地挂荡在她白腻的月同体上,奶白的肌肤与珍珠的光泽相得益彰,在烛火下泛着令人目眩的光晕。 琉璃薄而透,雕刻成扇贝的形状,笼在雪峰之上,她的凶的确是又变大了,那点琉璃只堪堪掩住如晕,一动便荡漾出一段诱人的汝波,只是这般犹抱琵琶半遮面,春光半掩,反而更勾起人心底不为人道的谷欠念。 偏她神情还一脸天真,故意扭了扭腰肢,珍珠琉璃便叮铃作响,折射出璀璨的碎光,裹着一身白腻的皮//.肉,在灯光下愈发迷人眼:“哥哥,好看吗?你喜不喜欢?我特地为你穿的……” 萧彻气息有些乱,偏过脸不去看她,蹙眉道:“你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谁教的你?” “唔,没人教我……是我自己跟书本学的……” “什么?” “就是……映雪帮我从宫外带了几本书回来,其中有一本叫做《追夫十八式》,里面说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有什么矛盾是同房一次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她眨了眨眼睛,煞有其事地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一本正经地道:“那就两?*? 次!” 萧彻嘴角抽搐:“……谁说要跟你同房了。” 颜嘉柔闻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继续道:“书上说了——但是如果夫君生着气,不愿意和你好怎么办?那就穿情//.趣小衣勾//.引他,对,就是我现在穿的这件!” 萧彻:“…………” “颜嘉柔,你的脑子就是被这种乱七八糟的书给看坏掉的,你知道吗?” “可这本书和那本《椿宫十八式》是同一个人编撰的诶,那个不是你叫我学的么?”她有些委屈:“为什么现在变成乱七八糟了?” 萧彻一噎:“……今时不同往日,你个傻子懂什么。” 颜嘉柔茫然地看着他,她的确不懂:“萧彻,你不喜欢我这么穿吗?” “……不喜欢。” “但是哥哥,”她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他的喉结,有些惊奇地道:“你的喉结变得好红啊,唔,更大了。”想舔。 “……还有,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 萧彻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豁然一下起身。 颜嘉柔慢吞吞地仰起脑袋,檀口微张,隐隐可以窥见半截嫣红的舌尖,透着几分靡艳,只消看一眼,便知道那里有多软,眼神里却有一种小动物般的懵懂:“哥哥……” 萧彻喉结上下滚动,转身离开了床榻,不过片刻,便又折返回来,身上多了一件狐盚斗篷,俯身披在颜嘉柔的身上。 将其包裹得严实后,捏过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下了床。 “出去,我说了,我们以后便只是寻常兄妹,我自问那日在牢里说得已经够清楚了,碎玉留痕,你又何必自讨没趣。” 颜嘉柔赖在床上不肯走,他便略使了一些力道,两人力量悬殊,即便颜嘉柔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挣脱不了分毫,很快就被萧彻一路拖拽至门口:“出去。” 萧彻待她从来不曾这般强硬过,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心中早就憋了一口气。 她也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向他示好,结果却是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这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可笑的么? 她这番打扮,映雪看了明明说她凶大腰细,肤如凝脂,被这玉石小衣愈发勾勒出一副好身段,尤物一般,是个男人看了都把持不住。 可为什么萧彻却没有反应的,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兰陵人一向重//.欲,如今他对她连这方面的心思都没有了,是不是说明他真的已经一点儿都不喜欢她了? 鼻尖一酸,她攥紧手,强忍住泪意。 她自小骄纵,也从不是什么通情达理之人,和好不成,便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了。 这会便发起脾气,那股无赖劲又上来了,指甲死死扣着门框,怎样都不松开。 她的这点力气,于萧彻而言,跟小猫挠爪没什么区别。 只是倘若生拉硬扯,难免会弄伤她,萧彻只能松了力道,轻轻叹了一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颜嘉柔哼了一声,泪光盈盈地看着他:“我要怎么样,你不清楚吗?还要问人家……” 萧彻蹙眉:“我说了,我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对你,你又何必死缠烂打,非要纠缠?” 这一句话可算让颜嘉柔破防了个彻底。 她虽然一向爱哭,可真生了气,却反倒憋着一股劲,不肯落下泪来了。 除非是生气伤心到了极点,那便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哭只是单纯地成了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 譬如现在。 她从没有哪一刻像眼下哭得这么伤心:“我就是要死缠烂打,纠缠不休,你要怎么样,你杀了我好了!” “你已经不要我了,我若不死缠烂打、纠缠不休,我们之间,岂非再无可能?我只知道喜欢一个人,便要努力争取,我从前喜欢萧珏,便要天天跟在他身后,做他的小尾巴,如今喜欢你,自然也不会轻易放手!” “我才不管你们的态度呢,在这世上,我只跟着自己的心走,天大地大,我的感受最大,我喜欢你,我便就是要缠着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我也不想惹人嫌,但我又控制不了自己……所以,你杀了我好了……反正我这么难过,我也不想活了……从那次骊山之行之后,我的人生就全乱套了,我也不想一辈子被怪病折磨,这般不人不鬼、没有尊严地活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拔下发间的流光簪递给他,眼皮泛着薄红,泪眼朦胧地瞧着他,似乎是在赌气,却更像是绝望之下的真情流露:“给你,你杀了我啊,杀了我,便再也没有人来烦你了……我们都解脱了……动手啊,为什么不动手……” 萧彻眉心深陷,眸光暗沉了下去,虽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但他从来不知道小兔有这样执拗的一面,他生平第一次,对她的偏执有种颓然的无力感:“颜颜,你别这样。” “你不动手是不是,好,那我自己来。” 她话音刚落,便趁着萧彻尚未反应过来时,举起簪子狠狠地向手腕划去,这一下并没有收着力道,划得极深,像是抱了某种赴死的决心,决绝到令人生寒。 萧彻面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一把夺过她手上的簪子,顺势将她揽入怀里:“颜颜!” 颜嘉柔那样怕疼的一个人,这次却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到重新靠回萧彻的胸口,才终于呜咽出声:“哥哥,疼……” “没事的,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萧彻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将她打横抱起,重新往里走去。 颜嘉柔手腕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伤口颇深,但好在没伤中要害,只是皮肉伤,止了血就没事了。 萧彻将颜嘉柔放置在床榻上,他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低头仔细地替她包扎着伤口。 尽管他的动作已是十分伤心,可耐不住颜嘉柔娇气,还时不时地痛呼出声:“哥哥,轻点儿,疼……” 萧彻一颗心便立刻揪了起来,心疼到了极点,便愈发生出几分恼恨,一抬头,唇边便泛起一道冷笑:“怎么,方才划伤自己的时候倒不疼了?颜嘉柔,你疯了?竟然敢自裁?!” 说到“自裁”二字时,心腑便是一阵抽痛。 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打消这种疯狂的念头。 倘若那簪子再偏一寸,会是怎么样,那样的后果,他简直不敢深想…… 颜嘉柔低声抽泣道:“那我也是没办法了嘛……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了,我真的好绝望,所以才……” “我不喜欢你了,你就要寻死觅活?”萧彻气极反笑,连嗓音都有些发颤:“颜嘉柔,你便只有这一点出息吗?你想以此拿捏我,你以为我会吃这套?你既说我不喜欢你了,那你是死是活,又与我何干?你以为我会在意?想用你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 “我只问你,你的小命有几条?敢如此儿戏,倘若有个什么差池,到了阴曹地府,你岂不是要做个糊涂鬼?!” 颜嘉柔抽抽搭搭道:“那我只是个小姑娘嘛,我本来就没什么出息,脑子里装的,也都是情情爱爱,我自小便是要什么有什么,顺风顺水惯了,第一次碰壁,我不甘心,哥哥,只是太喜欢你了……” “我没想威胁你,你要是真不在意我,我其实,也确实不想活了……”这话倒不假,她方才自裁,一半是想赌,赌萧彻仍然在意她,另一半则是当时听了萧彻的话后心如死灰,确实生了轻生之意。 不过现在看来,她算是赌对了,萧彻比她想象得还要在意她。 既如此,她就还有希望。 这般想着,便抬脚搭在他的腿上,轻轻磨蹭:“哥哥,别生气了,我下次不这么做了,还不成么,只要……只要你对我稍稍好一点,我才舍不得死呢。” 好一点?怎样才算好?只怕非要遂她的心意不可吧。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还说不是在威胁他?萧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可她方才自裁时,眼底浓重的绝望,却也不像是假的。 一时心中极乱。 颜嘉柔疯过之后,这会儿倒乖顺下来,黏黏糊糊地又想与他亲近,手受了伤也不安分,搭在他腿上的右脚慢慢游走,磨蹭着他。 等终于包扎完之后,颜嘉柔忽然叫了他一声:“哥哥,还记得我之前说,我今日来,有两样东西要给你看么,一样方才你已经看过了,就是那件颇有巧思的小衣,只可惜你好像不太喜欢……” 说到这里,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像是有些低落,但很快眼眸又重新亮了起来:“不过第二件,你肯定会喜欢的!” 萧彻喉结滚动,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她转动了一下手腕,被褪到小臂处的玉镯跟着转动了一圈。 床榻边放置了一盏云阶坠月落地灯,烛火映照下,随着玉镯的转动可以清晰地看见它的全貌,晶莹剔透,白璧无瑕,未有一丝暗痕。 竟像是从未碎过一般。 萧彻有些错愕:“你……” 颜嘉柔趁萧彻愣神间,凑上去亲了他一口,有些回味地舔了舔唇瓣,这才笑吟吟道:“我把它重新修补好啦!” 说话间仰起下巴,颇有些得意:“我央著贞儿去打听的,她是真公主,一向在贵女堆里混的如鱼得水,往来消息传递都在贵女圈内,她知道的自然比我多,她告诉我,京中的珠玑坊有一位玉匠,手艺巧夺天工,能修复碎裂的玉石于无痕,所以我就立刻过去找他啦!” “他的手艺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用玉石粉补髓,粉末细小,完全渗入裂痕缝隙中,打磨抛光后,修补的玉石粉便与玉镯融为一体,裂痕便再看不见了。” “不过这个匠人性情颇为古怪,说什么玉器通常为男女定情之物,补玉便是补心,若是心不诚,玉器修补得再如何天衣无缝,也是徒劳无功。” “所以他要先试探我心诚不诚,再决定要不要帮我补玉。” “他让我去云华寺祈福,你也知道云华寺在青云峰上,那样高的山峰,修建了一百零八阶石阶,他让我三跪九叩,我差点死在那里……” 她说着低下头,伸手去触碰自己的膝盖:“你看,我膝盖上现在还红着呢,都已经过去三天了……” 萧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果然见到她两条雪白的腿上,膝盖却微微泛红。 他一时说不上是怎样的心情,吃惊?意外?生气?还是……心疼。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然而一开口,却只余斥责:“你疯了?他让你三跪九叩,你便乖乖照做?你一向骄纵,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乖顺了?” 颜嘉柔委屈道:“可是如果我不照做,他便不会答应帮我修补玉镯……” 萧彻深深地换了一口气,眸中有戾气浮动:“一件死物罢了,修不修补便那么重要?” 颜嘉柔的每一次受伤,都会让他烦躁不已,尤其是别人伤的她——膝盖上受的伤,他已经完全归咎于玉匠的刁难了。 “可我想让你知道,玉石即便有痕,也可以修补如初,”她举起手腕,将玉镯展示在他眼前,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萧彻,我做到了。你说补玉便如同补心,我只想问你一句,这句话,如今还作数吗?” “你送我的‘昆山月魄’我已经修补如初,那么你对我的心呢,是不是也可以回到从前?”话问到后半句时,嗓音已带了哭腔。 萧彻喉头发紧,心绪不断翻涌。 一颗心更乱了。 理智已经摇摇欲坠,像是积雪化水,有了第一滴水之后,残雪消亡亦不过是迟早的事:“……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而不是“不可能,”那便是有所松动了。 颜嘉柔眨了眨眼,眸底亮了一瞬,欢喜之色溢于言表。 雪白莹润的脚趾轻轻蹭着他,脚掌跟着缓缓游移,像是一种无声的挑//.逗。 当然颜嘉柔并不懂这个,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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