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一巴掌,原本是想打得彼此都清醒一些,可之后事态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霜白的月光下,萧彻缓缓转过了脸。 淬玉似得一张脸,唇角缓缓渗出一点鲜血,朱砂似得红。 他突地一声轻笑,俊美到近乎嚣张,被唇边的那抹鲜红一衬,竟隐隐透出几分妖冶。 颜嘉柔咽了一口口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唇角的血迹,忽然觉得口干得厉害。 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猝然而断。 萧彻却一无所察,仍是像往常一般与她调笑:“又打我?” 手指搭上侧脸,他“嘶”了一声,要笑不笑地道:“皇妹,这打人的习惯,可不太好啊。” “这次也就罢了,倘若下次你再这么对我,”他微微挑眉,半真半假地道:“你打我一次,我便亲你一次,亲哭的那那种。” 说完终于留意到颜嘉柔神色有异,见她目光发直地盯着自己,忍不住翘起唇角:“怎么,是不是被我的话给吓坏……” 话还没说完,萧彻却忽然噤声了。 还未说出口的话,被颜嘉柔永远地堵在了口中。 萧彻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那一刻,时间仿佛就此停滞。 35 ? 第 35 章 ◎其实只要稍加留意,便会发现这个吻的怪异之处。◎ 颜嘉柔踮起脚尖, 正圈住他的脖颈,急切而难耐地亲吻着他。 其实只要稍加留意,便会发现这个吻的怪异之处—— 与其说她是在吻他,不如说是在吮吸舔舐他唇边的伤口。 只是当下萧彻完全沉浸在一种极致的兴奋与狂喜之中, 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 大魏皇室的习俗, 每逢宫宴,必燃烟花。 然而此刻宫宴结束, 烟花早已落幕。 可萧彻的眼前, 却又像是有无数烟花竟相绽放, 一道道白光闪过, 绚烂至极。 这一刻, 爱意如同漫天的烟花, 纷扬落下,喧嚣到了极致。 这世上, 再没有比两情相悦更美妙的事了。 也再没有什么, 比经年夙愿一朝得偿, 心爱之人原来也喜欢自己, 来得更让人欢欣雀跃了。 颜嘉柔此时也与萧彻同样兴奋, 却是因为体内的瘾念与渴求得到极大的满足——身体的每一寸都像是得到了滋养与抚慰,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飘飘然如临仙境。 太舒爽了……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因尝到萧彻的血而止不住地颤栗。 她伏靠在萧彻的怀里, 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这样的滋味,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她隐隐有一种感知,只怕从这次尝过萧彻的血之后, 她的阈值便又提高了。 这次之后, 萧彻的气息怕是已经不足以安抚她了。 这么一想, 事情的发展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 虽则暂时得到了极致的满足,可往后她就再也离不开萧彻的血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她如今的行径,与那些坊间的瘾君子又有何异? 她知道她这么做肯定是不对的。 只是事已至此,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理智未必总能凌驾于欲望之上。 她早就不可能戒掉他了,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乃至于他的血。 她伏靠在他的怀里微微喘着气,平复着身体里残留的余韵。 瘾念得到满足后,理智便又渐渐回笼。 她终于回忆起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不同于之前在萧彻面前稍稍丢了面子便要死要活,觉得再无颜活在这世上,这次做出这等天大的丑事,她整个人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大抵是破罐子破摔,觉得已经死无可死了,心死了,麻木了。 可惜只是心死,不是这具身体死了,她的脑子虽不太好使,倒还能动一动。 于是还是忍不住想,她接下来,到底要怎么跟萧彻开口。 ——她不敢开口,她甚至依旧靠在萧彻的怀里,连一动都不敢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跟他解释她的所作所为。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萧彻一手搭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慢慢抚上她的脸颊,低下头,下巴枕在她的发顶,忽然紧紧地搂着她,嗓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颜颜,” 她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叫她。 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这般微颤的嗓音,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又仿佛乍得一样稀世珍宝,不敢置信,患得患失,唯恐下一刻那样珍贵的东西便烟消云散。 于是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近乎小心翼翼的忐忑,诚惶诚恐地试探:“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颜嘉柔心中咯噔了一下。 她不明白萧彻为什么会变得奇怪,但也隐隐意识到自己,自己好像闯了大祸了。 萧彻竟误会自己喜欢他…… 不过,也? “也”是什么意思? 是了,爱慕他的女子大有人在,他既误会她喜欢他,自然用得上这一个“也”字。 颜嘉柔脑子乱糟糟的,心也跟着乱了。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始终都要面对,有些话,也始终都要说清。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抬头迎上了他的视线。 她刚想开口,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怔住了。 她撞进了萧彻的一双眼中。 该怎么形容呢。 她从未见过萧彻眼神有这般明亮的时候。 那样一双眼睛,形似桃花,浅棕的瞳色,漂亮得无可言说,澄澈剔透如琉璃,偏生这般诚挚而热烈地看着她。 甚至还隐隐带了一丝祈求的希冀。 教人实在说不出绝情的话。 她一时竟忘了该怎么开口。 颜嘉柔闭了闭眼,竭力避免萧彻对她的影响,心一横,终于将早在舌尖滚了两遭的话说出了口:“萧彻,我……我不喜欢你。” 前半句一旦说出口,后面的话就变得好开口多了。 但她到底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偏过头小声地道:“你该知道,我喜欢的一直以来都是太子……” “我从前喜欢他,今后也只会喜欢他,不会有二心。所以……所以我不会喜欢你,我知道你也讨厌我,方才……方才我若是有什么让你误会了,现下解释清楚,对我们彼此都好……” 终于说完了……颜嘉柔悄悄松了口气,方觉如释重负,紧紧攥着的手,也终于松开。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只能祈祷萧彻能够不与她计较,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她难免担心经过这次之后,她恐会对萧彻的血上瘾,届时又该如何自处呢? 但这毕竟是未来不一定会发生的事,现在就开始担心,未免杞人忧天。 何况她尝过萧彻的血之后,多日来积压的渴念终于得到满足,现在身体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好到让她产生一种,她的怪病已经彻底痊愈的错觉。 于是便更无所顾忌——反正她以后也没有什么有求于他的地方。 大不了经过此事,让他更讨厌她一些,这又没什么,反正他原本就不喜欢自己。 正这么胡乱想着,头顶上方却忽然传来萧彻的声音,淬冰似得冷寒—— “你说什么?” 不过四个字,却一字一顿,带着沉重的压势。 颜嘉柔心中莫名一惊。 萧彻突地自嘲一笑。 多可笑。 前一刻他还在为颜嘉柔的献吻欣喜若狂,以为经年心愿,一朝得偿。 可下一刻她那一句“我不喜欢你”却第一次让他清晰地感知到美梦破灭,究竟是何种滋味。 我不喜欢你,我从来喜欢的只有太子。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于他而言,仿佛凌迟。 不啻于寒冬腊月从头浇下的一桶冰水,让他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彻骨严寒。 萧彻深深地一闭眼,手指掐着她的下颌,微微一提,迫使她抬起头来:“那你刚才这么对我,又算什么?” 他浑身戾气滋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咬牙道:“颜嘉柔,你耍我?” “我……” 颜嘉柔眼神闪躲,她自知理亏,心虚不已,面对萧彻的责问,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只能吞吞吐吐道:“都……都只是误会……” “误会?太液亭旁,拾取我的簪花是误会,安仁殿内,对太后言之凿凿,说我不能娶旁人是误会,如今在这里,主动吻我也是误会?呵,清河公主,你口中的误会,也未免太多了些。” 他钳着颜嘉柔的下颌,手指稍稍收紧:“我只问你一句,你既不喜欢我,为何吻我?” “我……”颜嘉柔咬着唇瓣,只是说不出话来。 她不明白萧彻为何非要这么咄咄逼人。 为什么这次就不能像之前那样放过她! 她既不肯说明,自然有她不能说明的理由,他只需要知道,她不喜欢他,这就足够了。 非要这么逼着她,她能怎么说呢,总不至于将她的怪病说出来吧,她便是说了,他会信么? 她与萧彻吵闹惯了,与他的相处之道,向来便是将过错推到他的身上,她不愿提及她的怪病,也不能面对这般意志薄弱、受他蛊惑的自己,便只能逃避似的将一切罪责推给他:“吻了你又怎么样……难道吻了你,就一定是因为喜欢你么……明明……明明是你勾引的我!” 萧彻一愣,似乎也没料到她能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一时怒极反笑:“我勾引你?你倒说说,我怎么勾引你了?” 这还用说吗?他便是站在她跟前,什么都不做,一呼一吸之间,便已是在勾引人。 推卸责任果然轻松,且这样的话一说出口,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连自己也渐渐信了。 她越想越觉得是如此,脱口而出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兰陵一族,本就……” 话说到一半,瞥见萧彻立刻变得惨白的脸色,猛然察觉到不对,气焰顿时灭了下去,有些慌乱地抓住萧彻的袖口,脸上难得的浮现一丝愧疚:“萧闻祈,对……对不起,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该死,魏人常说兰陵人卑贱,便是因为他们皮相生的绝色,能勾起人们内心不为人道的欲念,色令智昏,所以才有蛊惑人心一说。 通常提到这个,决不是对兰陵人的赞美,而是满含上位者对异族的轻蔑与不屑。 她明明知道萧彻最恨别人提起这个。 她从前便是心里这么想,也绝无轻视之意,只不过是感慨兰陵人血脉的神奇,竟然能诞育这样惊艳的皮相。 但这样的话一旦说出来,却完全变了意思,甚至于她刚才的语气,也与寻常魏人无异。 明明她是一向极不赞同那些污蔑贬低之言的……为什么今日会脱口而出…… 其实她知道萧彻根本没有勾引她,他若是有心勾引,也绝不是现在的光景了。 她承认,她是个胆小鬼,她面对不了自己犯下的错误,便只能下意识地推脱给萧彻。 萧彻终于还是颓然地松开了她。 唇角扯出一抹冷然的弧度,他嘲讽道:“你满意了,清河公主又是与谁打赌输了,跑来这般作践我?” “恭喜你,终于让我连最后一丝报复你的兴趣都没有了。” “如你所愿,我放过你了。”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冷淡道:“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 颜嘉柔回去之后,不知为何,大哭了一场。 她其实也不想这样,她好像把事情变得更糟了。 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之后的几天,她的心情一直算不得好,就连她以为她的怪病好了,都没能让她多开心。 不过好在她一向没心没肺,这般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后,心情倒也渐渐恢复了。 反正她和萧彻一向不对付,上回也只不过是让他们的关系更加恶化了一点而已,就算没有上回的事,他们之间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这样吧,多想无益,不过自寻烦恼。 想通这一层后,她便释然了。 怪病好几日都不曾发作,想是彻底痊愈了。 就在她以为她的生活自此以后就能回到正轨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许久不曾发作的怪病,居然又复发了,且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汹涌激烈。 36 ? 第 36 章 ◎“三殿下,公主她生病了。”◎ 映雪去含光殿找萧彻的时候, 他正好要出宫去修文馆,目光瞥见她之后,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随即淡漠地移开了。 之后脚步不停, 显然是没打算理她。 映雪愣了一瞬, 却也不及多想,连忙追上前去道:“三殿下, 奴婢有要事找您!” 萧彻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微微侧过了脸:“何事?如果是你主子的事, 便不必说了。” 映雪见他停下询问, 面露喜色, 刚想开口, 便被他后面半句话给噎住了:“是……是我主子的事……” “你主子?”萧彻只冷嗤了一声:“你主子的事,又关我什么事呢?” 说完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映雪连忙跟了上去, 她是真吓坏了, 她从没见过颜嘉柔那么难受过, 一想到她那副样子, 她便忍不住掉眼泪, 原本想着去请太医, 可她非不允,只说她的病普天之下便只有萧彻能治。 她想到之前颜嘉柔脚踝被狐狸咬伤,伤口久久不能愈合, 太医看了并不管用,后来还是用了萧彻遣人送来的那盒药脂,才终于愈合, 由此可见, 说不定萧彻身上真有什么管用的灵丹妙药, 能治颜嘉柔的病。 她于是不疑有他,立刻赶来含光殿找萧彻,却没成想这般不顺,情急之下,连声音都染上了哭腔,虽萧彻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但她到底不死心,仍是一遍遍地求他道:“三殿下……求您了……求您去看看我主子,她生病了……” 萧彻脚步一顿,忽感一阵心烦意乱,“奇怪,你主子生病,你不去请太医,来找我做什么?” “主子说她的病只有您能治,您就跟我一起去看看她吧……她真的很难受,她想见您……” 萧彻闻言只觉胸腔一股邪火四蹿,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回头看向她道:“可笑,我竟从不知道我会治病——她又想玩什么把戏?” “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我,她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儿?她以为只要她招招手,我就会再送上门去给她骗?” “连哄骗的借口都这么拙劣,怎么她连想出一个好的借口的心思都不肯为我花么?呵,我倒是想请你回去问你主子一句,在她心里,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一旁的薛止见状整个人都呆了,他从小跟在萧彻身边,几时看到过他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自家主子对旁人一贯冷淡疏离,对周遭一切也向来是漫不经心,从不轻易动怒,也只有承欢殿那位,才能牵动他的情绪至此。 他唯恐萧彻愈发动怒,不好收场,便悄悄地把映雪拉离至一旁,小声劝道:“诶你走吧,殿下好像和你家主子吵架了,如今还在气头上呢,你越说他越生气,更不肯跟你走了……” “不如这样,你先回去,等过会殿下心情好点了,我瞅准时机再劝劝……” 映雪虽然焦急,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奴婢,皇子不愿意做的事,她难道还能强迫不成,只好先答应下来,临走前不忘再三叮嘱薛止:“那你一定要帮我好好求求殿下啊……” —— 映雪走后,薛止跟在萧彻后面一道出宫,他低着头,余光瞥见刚出了第一道宫门,心里正盘算该什么时候开口,不防身前萧彻突然停了下来。 萧彻身量?*? 高,薛止又低着头,猝不及防脑袋便磕上了他的肩,疼得他龇牙咧嘴,一脸幽怨地抬头看向萧彻:“主子,您……” 萧彻:“你撞我干什么?” 薛止:“…………”您要不要看看您在说什么呢? 不是,才刚出了第一道宫门,您好好的停下来干什么? 薛止:“殿下,您怎么了?” 萧彻咳嗽了一声,神情有些不自然:“我想起我还有事,你先出宫吧,去修文馆等着我。” 说完目光就已经飘远了,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 薛止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去,那是,承欢殿所在的方向…… 薛止狐疑道:“主子,您不会是……要去承欢殿看望清河公主吧?” 萧彻蹙眉:“你懂什么,万一她真的生病了呢?” 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握拳抵唇咳嗽了两声,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想亲眼去看看她究竟是不是又在骗我,并不是因为关心她,特地前去看望她,明白了吗?” 薛止:“…………” 您骗骗我得了,可别把您自个儿都给骗了。 —— 承欢殿内。 有风从窗外吹入,纱幔随风轻轻晃动。 偶尔掀起一角,可以隐隐窥见床榻上女子玲珑有致的身影。 颜嘉柔痛苦地蜷缩在床上,面色潮红,身上烫得厉害。 她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纱裙,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身上仿佛有千百只虫蚁在啃啮身体,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她想要一样东西。 对于这样东西,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认知。 她终于知道她想要什么了。 萧彻的血。 只有萧彻的血才能抚平她如今的躁动。 自从上回尝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戒不掉了。 可惜她之前实在太过乐观,当时尝过他的血之后,她身体上的感觉太好了,便以为那个怪病已经被他的血治愈。 原本这么多天不再发作,她真以为一切都过去了,谁能想到从昨天开始,身体便又隐隐不对劲。 她不愿相信那是发病的前兆,因此一直硬挺着,直到后来症状越来越明显,她才不得不承认,她的怪病根本就没好,而且自从上次尝过萧彻鲜血的滋味后,阈值已经大大提升,等闲沾有萧彻气息的物件根本安抚不了她了。 只有萧彻的血,才能对她起到作用。 她就说上次是饮鸩止渴,果然没错! 可惜一切都明白得太迟了。 如今旧疾复发,且身上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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