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为什么…… 不,她不能这么做,她怎么能咬人呢,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萧彻,她若是随意咬他了,那跟疯狗有什么区别? 一旦她这么做了,便是被他抓到把柄,依照他的性子,肯定时时拿这件事来说事,往后在他面前,她可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可萧彻眼下就在她面前,一呼一吸间都在无声地引诱。 越发强烈的渴求与瘾念,每一寸经络血脉,都在疯狂叫嚣着,引诱她附上萧彻的颈侧,可仅存的一丝理智又再拼命告诫她别迈出那一步:她疯了么?那是萧彻!她想对他做什么! 熬一熬吧,这骊山向来是传闻中精怪出没之地,玄而又玄,她此行一定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会这般反常,对萧彻产生强烈的身体迷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只这么一回,熬过去就行了!否则等清醒过来,她要如何与萧彻解释,若是被萧珏知道了,她又该如何自处?! 萧彻也不会同意的,难道她要求他么?可她刚刚才信誓旦旦地说这辈子决不会再求他!今天她在他面前已经丢够脸了,旁的还可以说是事急从权,能屈能伸,可若是连说过的话都能转头不算数,只怕她这一辈子在这个死对头面前,都将抬不起头来! 她一想到这样的后果就头皮发麻,不,她一定不能迈出这一步,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一定就只有这么一次,只要忍过去,她依然是那个无比正常的清河公主。 强烈的身体欲望与残存理智的疯狂博弈,后果就是整个人到了一种近乎虚脱的地步,指甲深深陷进手心,竟然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白皙的额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汗水,打湿了两边的鬓发。 红润的唇瓣微微开合,最后叫了一声萧彻的名字后,她终于因为体力不支再度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耳边似乎听到一声声关切的“嘉柔……”好像是萧珏的声音。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慢慢变得清晰,果然见萧珏正一脸担忧地站在她的身前。 有心想要再进一步,却被萧彻档在身前。 是啊,她如今还在萧彻背上。 她一下子清醒了,挣扎着想从萧彻背上下来,目光巴巴地看向萧珏:“太子哥哥……萧闻祈,你快放我下来!” 萧彻没什么表情地将她放了下去。 萧珏果然伸手捞过了她。 颜嘉柔甫一落地,便急不可耐地扑进萧珏的怀里,之前种种委屈在这一刻得以尽数宣泄:“呜呜太子哥哥,你终于带人来找我了……” 她一张莹白的小脸淌满了泪,抬头泪眼盈盈地看着萧珏,抽噎了几下,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身上那种难以启齿的渴念与如虫爬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痒意忽然完全消失不见了…… 她又变成了那个无比正常的颜嘉柔。 只是再转头偷偷抬眼看向萧彻时,对上他漫不经心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一阵脸热心跳,方才与他的亲昵举动,一幕幕浮现在脑海,始终挥之不去…… 萧彻没什么表情地往萧珏身后看了一眼,见他果然带了随行御医,略抬了下颌,道:“皇兄既带了御医,不如就在这给她瞧瞧吧,她被野狐咬了一口,说是伤口痒得厉害,别是染了什么怪病,她既说那狐狸是我招来的,我总要多上心些,省得她以后赖上我。” 他说着望向颜嘉柔,挑了一侧眉毛,语调懒洋洋的:“是不是啊,皇妹?” 发生了那样的事,颜嘉柔这会根本不敢看他,鬓发掩映下,没人注意到她白玉似的耳垂早已红透。 她支支吾吾地别过脸去:“不……不用了,我已经好了,伤口不……不痒了……” 说到“不痒了”三字时,更觉难以启齿。 她说得心虚,恨不得立刻拉着萧珏离开这里——眼下她实在没什么面目跟萧彻待在一起。 萧彻审视了她片刻,唇角扯开一点弧度,只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颜嘉柔再不敢看他,拉过萧珏的袖子轻轻晃动,央著他道:“太子哥哥,我有点乏了,你快些带我回营帐里去吧。” 萧珏一直温柔地注视着颜嘉柔,及至她开口求他,目光中更添爱怜:“好,此次你受惊了,有我在,别怕,回去好好歇一歇,便能恢复了。”便扶着她往回走去。 萧彻望着两人挽手离去的背影,唇角的那点本就虚浮的笑意终于彻底消散,茶色的瞳仁在日光下泛着冷意。 肩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揶揄的声音随之响起:“还看呢,人都走远了。啧,还‘有我在,别怕’,人小嘉柔之前误骑了疯马,险些葬身马蹄之下,他那个时候不在,如今疯马已被制服,人安然无虞地回来了,他这个时候倒又在了——没想到我们太子殿下深藏不露,倒是个会捡现成的。” “诶,说起来,那匹疯马你后来是怎么制服的?” 萧彻回头,淡淡地看了来人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死了,被我喂了匕首。” 来人一噎,咳嗽了一声:“不愧是你。御赐的宝马也敢说杀就杀,倒不怕圣上怪罪。” “父皇不会怪罪的,性命攸关,它不死,颜嘉柔就有性命之忧。”他搭下眼帘,低头看着手掌,只道:“就算怪罪了,那又如何?” “她的安危,最重要。即便是她的一根头发,也比旁的事物,要珍贵许多。天塌下来,亦是如此。” “好个‘天塌下来。亦是如此’,你倒是为她花心思,可惜啊,她却不见丝毫领情,你这前脚刚救了她,后脚太子来了,她就巴巴地跟人走了,倒像是急不可耐似得,也不见她跟你哪怕道一句谢,啧,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燕骁,”萧彻终于叫了一声来人的名字,淡道:“你来很久了?” 燕骁低头摸了摸鼻子?*? ,讪笑道:“倒也不是很久,赶个巧罢了。圣上先前派我去做别的差事,我回来后,本想问问你这次狩猎收获几何,却不见你,找人一问,才知道你跟卓沙比试胜了他,得了圣上赏赐的一匹雪骢马。” “后此马意外发狂,驮着清河公主奔向密林,你也随后策马跟上。你对她的心思,旁人自然怎么也想不到,可你兄弟我,难道还不清楚么。” “她有个好歹,你必定不顾性命前去救她,我担心你,所以也跟着来看了,没成想刚好撞见太子也带人来搜寻你们,你们碰面,我就靠在树干后面看了一会咯。” 萧彻:“…………” 萧彻:“好看么?” “好看,怎么不好看?这里树木葱郁至极,风景好看,你的心肝长得好看,你看你的心肝投入太子怀抱时的脸色,咳咳,更好看……” 萧彻扫他一眼:“说完了么?” 燕骁咳嗽了一声:“说完……咳,还没有。” “萧闻祈,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别总是摆出这样一副样子,始终不肯低头,你得想想法子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该知道我想说什么,不是,我就不明白了,颜嘉柔之所以会喜欢萧珏,就是因为她以为当初救她落水的是他,可你明明知道,不是,当初不顾性命,跳下水救她的那个人分明是你,你这不是长了嘴了么,还长挺好看的,怎么就不知道开口呢?” “要我说,这太子也实在不厚道,揣着明白装糊涂呢,竟春秋笔法认了那个恩情,哄得小嘉柔对他是死心塌地,连正眼看你一眼都难。你若是再放任这个误会下去,你和她,这辈子都没可能。” “不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呗,我都想替你去她跟前说,可你要是不认,我说了也白搭啊,她不会信的。” “她就是不会信。”萧彻看着他,滚动了一下喉结:“你以为我说了,她就会信么?不会,她只愿意相信她想相信的。救了她又如何,我今天难道没有在马背上救下她?可我和她之间,有因为这件事改变分毫么?” 燕骁愣了一下,随即恨铁不成钢地道:"你都没试过,怎知没用,儿时救下她与现在救下她,能一样么?正因为她以为儿时救下她的是太子,她已认定了他,所以即便你现在救了她,也无用,可倘若她知道从一开始救下她的就是你呢?" 萧彻面上不起丝毫波澜,只垂了眼,轻嗤一声道:“即便她真因此事钟情于我,那又如何?” 燕骁懵了一瞬:“那又如何?你心心念念的事终于得偿所愿,你跟我说那又如何?” “得偿所愿?呵,”他忽然抬头,定定地看向燕骁道:“我来告诉你,什么才叫得偿所愿。” “她真心爱慕、喜欢我这个人,是得偿所愿,她只钟情于我,对旁的男子视若无睹,是得偿所愿。” “可你看现在呢,她误以为儿时救她的人是太子,所以喜欢他,先不说我说出真相之后她信不信,即便信了,转而喜欢我,那她也不过是因为恩情移情于我,她喜欢的是救她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太子救了她,她就喜欢太子,倘若是你救了她,她是不是也要喜欢你?这样的喜欢,换谁都可以,我萧彻不屑于要。挟恩图报这种事,我也不屑于做。我要她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只喜欢我。若做不到,情愿没有。” 燕骁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是,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先把人哄过来,再徐徐图之,日后让她为你神魂颠倒,那不是迟早的事吗?” “不是 ,萧闻祈,你真的是兰陵族人吗?亏你还是江贵妃的亲子,除了继承这一身皮囊,她的本事,你怎么一星半点都没学到?” “我说你要不回去好好请教一下江贵妃,诶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别以为费心思,耍手段该是女子做的事,这种事不分男女,只看是谁先动的心,真的,你赶紧回去请教一下你母妃,别不好意思……” 前方的萧彻身形一顿,修长手指缓缓攥紧,终于忍无可忍,偏头吐出一个“滚”字。 燕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头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以为然:“你清高,你了不起,等你心肝真跟太子跑了,看你上哪儿哭去。” ——倘若他再不做出改变,这也只是迟早的事罢了。 可看他那副样子,是轻易不会改变的了。 燕骁想,颜嘉柔和萧彻两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都是一般的傲,脾气也都犟的很,谁也不会主动低头,简直是无解。 恐怕只有出现一个出人意料的契机,两人的关系才有转圜的余地。 12 ? 第 12 章 ◎即便是她的一根头发,也比旁的人事珍贵许多。◎ 燕骁原本以为萧彻出去是和魏元帝他们汇合了,没想到他却将他带到了雪骢马葬身的地方。 原本浑身雪白的雪骢马,此刻喉颈处赫然一个血窟窿,浑身上下雪白的毛发尽数染成了鲜红色,身下积了一滩血洼。 一双马眼还死死瞪着,只是已全然没了气息。 萧彻面色不变地走到近旁,靴尖踢了踢这死物,道:“这雪骢马素来以温和著称,在颜嘉柔上马之前,我还特地试过,性子温和得不能再温和了,原以为决计不会出什么差池,缘何跑了一圈后,等到她上马时,却忽然狂性大发?” 燕骁摸了摸下巴,皱眉道:“确实费解,我早年跟随父亲四方游历,见过不少品种的马,烈马伤人自然是有,却从未听过一例雪骢马伤人事件,毕竟它的性情,可是出了名的温顺。” 萧彻平静地看着他:“我怀疑这匹马被人动了手脚,你见识广,有没有一种药,马儿服用之后,药性初时不显,却会在被人驱策驰骋之后慢慢显现出来?” 燕骁沉吟片刻,目光一凛,肯定道:“有!有一种香料,叫做辟寒香,掺杂在草料中喂给马儿,药性初时不显,可一旦马儿被人驱策奔驰后,药性便会显现,使马儿惊悸发狂,将马背上的人摔下踩死。” “只一样,这辟寒香半个时辰内方才有效,一旦过了时效,即便驱策马匹驰骋,药效也不能发作。” 萧彻微微眯眼,扯了唇角一笑:“也就是说,此马被下药的时间,距离发狂至多一个时辰,很有可能是在上场前被人下了药,这马的腹中,也极有可能还残留着被掺了香料的草料不及消化。” 两人四目相对,燕骁微微颔首。 下一刻,便见萧彻取出匕首,寒芒湛湛,冰冷的刀刃映出他一双分外明亮的瞳仁,极浅的瞳色,映着匕首的冷光,透着一股清寒,像是冬日檐上冷凝的冰雪。 还残存着温热的鲜血却一下子飞溅至眼前,是萧彻将已死的马儿开膛剖腹,果然发现了未及消化的草料。 燕骁俯身,用手指捻搓了一点放至眼前辨认,目光一顿,神情瞬间变得严肃,朝萧彻道:“果真是辟寒香。” 萧彻抬眉,脸上的神情是一种意料之中的笃信:“有人想害萧珏。” 燕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匹雪骢马圣上原是要赏赐给太子的,若不是北楚王子非要与你再比试,而你又大出风头,极漂亮地赢了他一回,圣上也不会临时起意将那匹雪骢马转赐于你。那差点死于马蹄之下的,便是太子。” 有人想害太子,那人是谁,答案简直不言而喻。 当今崔皇后育有两子,嫡长子萧珏,嫡次子萧衍,因都是嫡出,地位本就一般的尊贵。而萧衍似乎更得魏元帝宠爱,他也并不服萧珏,认为无论文治还是武功,他都要略胜萧珏一筹,难道只因他早出生两年,这太子之位便合该是他的么?因此便渐渐萌生了夺嫡之心。 三月前他失足坠马,伤了腿而不良于行,更遑论骑射,因此失了圣心,如今腿伤虽有好转,但萧彻能从和他的交谈中感知到,他心里的怨气并未消散——他始终认为他失足坠马并非偶然,虽然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但他一口咬定此事是萧珏所为,因此图谋报复,实在太正常不过。 这事确然有迹可循。 萧彻记得,魏元帝将雪骢马改赐他之时,萧衍曾试图劝阻,他当时就觉得奇怪,萧衍平时最圆滑不过,从不忤逆魏元帝,怎么今日却偏偏要扫他的兴? 除非,他是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而魏元帝的临时起意,扰乱了他的计划。 他想让萧珏坐上那匹被下了药的雪骢马,让他出事。 魏元帝却将那匹雪骢马转赐给了他,萧衍那么紧张,一是怕心思白费,害不成萧珏,二是或许也怕害了他。 ——萧衍与萧珏虽为一母同胞,但因夺嫡之争,关系日益紧张,到如今,已是不死不休。 所谓兄弟血缘之亲,萧衍或许也只能在萧彻身上寻找慰藉,感知一二。 毕竟萧彻并非嫡出,身上又背负了前朝歧国余孽的传闻,在所有人眼中,早已被迫退出了夺嫡之争。 既没了威胁,萧衍的那份缺失的兄弟亲情,自然可以尽情地在萧彻身上找补回来。 因此他对萧彻,倒确然有几分真心在。 至于萧珏,就算他与萧彻之间没有横亘着储君之位,光是一个颜嘉柔,他们就注定亲近不起来。 萧衍与萧珏,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萧彻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这原本是他两人之间的恩怨,并不干他的事,他也从不插手,只不过这次,事情显然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燕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微微皱眉,看向他道:“这事你管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当做不知道?” 萧彻目光寂若寒潭,只道:“原本自然只当不知道,可这次,他差点要了颜嘉柔的命,也差点要了我的命,你说呢?” 他一张俊美的脸孔渐渐浮上戾气:“我说了,即便是她的一根头发丝,也要比旁的人事珍贵许多。太子是死是活,从来不干我的事,但无论是谁,伤了她一毫一发,那便决不是小事。” 他微微眯眼,眼底掠过一道暗色:“御赐的雪骢马,身上留有特殊标识,替换不了,找个隐秘的冰窖把马的尸体藏起来,只要尸身不腐,证据就能一直留存,如此一来,我们就有了萧衍的把柄,亦可借机敲打他,防着他再做些累及旁人的事。” 燕骁喉结滚动,点了点头道:“都听你的。” 13 ? 第 13 章 ◎你这孩子,恐怕日后在情之一字上要吃尽苦头。◎ 骊山之行便在这种种意外事件中落下帷幕。 回宫后,萧彻第一件事就是去披香殿看望江贵妃。 江沉鱼这阵子总是头晕乏力,又十分嗜睡,魏元帝为此多次叫御医过来诊脉,却并未诊出什么,太医只说是她近来体虚,开些滋补理气的方子调养一下就是了,别的倒并无大碍。 披香殿中,瑞兽铜炉正袅袅吐着香线。 女子头上未饰珠翠,青丝披散,只着了一件轻纱寝衣,半躺在贵妃榻上。 隔着缭绕的烟雾,依旧可以窥见女子令人心惊的美貌。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外如是。 虽则面带病容,眉眼间却不减丝毫容光,反而多了几分病西子的韵味。 不经意地一抬眸,竟有几分摄人心魄的味道。 珠帘被人挑起,是江沉鱼的贴身侍婢姬乐,她自幼跟在江沉鱼的身边长大,比萧彻年长几岁,在江沉鱼入宫前便已侍奉左右,在了解江沉鱼这件事情上,恐怕连萧彻都不及她。 萧彻笑着朝她微微一颔首,她连忙慌乱地低头,眼睫颤动了下,耳后微红。 里间的江沉鱼听到动静,半撑起身子:“是彻儿么?” 萧彻应了一声:“是。”便连忙步入内间。 及至走到江沉鱼身前,向她行礼道:“彻儿给母妃请安。” “快起来吧。听燕骁说,这次的骊山狩猎,发生了许多变故。你可还好?” 萧彻目光一顿,旋即笑起来:“无事,母妃不必担心,都已经解决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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