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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 美得锋利,美得矜傲。 是崔令颐。 萧彻唇边的笑意凝滞,慢慢收敛了神色,只似笑非笑道:“原是崔大小姐,巧了。” “不巧,”崔令颐深看了他一眼,颇有深意地道:“三殿下,臣女一直在等你。” 122 ? 第 122 章 ◎“崔令颐,你究竟想做什么?”(新增3000务必重看)◎ 萧彻微微皱眉:“你……是你让贞儿约我来此?” “不错, 殿下对我始终避而不见,不如此,我也见不到殿下。” “呵,贞儿真是出息了, 竟帮着外人来骗自己的哥哥, 我算是白疼她了。” “你不要怪她,她也是想帮你。” “帮我?”萧彻嗤笑了声, 上前一步, 微微俯身审视着她:“我说崔大小姐, 你我之间, 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吧。” 崔令颐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我知道你想要储君之位, 跟我合作, 我可以帮你。” “哦?”萧彻掀起眼皮,饶有兴味地道:“崔大小姐要如何帮我?” “你娶了我, 崔氏自然会助你更快、更稳地坐上那个位子。” 萧彻挑眉:“你父亲让你来的?” “不是, 是我自己的主意。”崔令颐看着他, 眼中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静静地在眸底流转:“不过只要你答应, 萧彻,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能说服我的父亲。” “哦?这倒是奇了,崔大小姐一向眼高于顶, 怎么如今却主动要与我成婚?我只怕,高攀不起。” “我并非厌恶你……”崔令颐垂下眼睫,轻轻地道:“我是崔氏嫡女, 既享受了家族带给我的荣耀, 自然也要承担家族的使命。崔氏与兰陵族人有世仇, 昔年家主便被兰陵女子引诱,泄露了布防图,险些成了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后在杀了那名兰陵女子后也自裁谢罪了……” “崔氏一族,自此立下族训,认为兰陵人最擅蛊惑勾引之事,卑贱下作,崔氏族人,断不可与其有牵扯。” 萧彻眸底一片冷然,唇边却掠过一丝笑意,愈发凑近了她,气息若有似无地轻拂过她的脸颊,缓缓道:“那我们崔大小姐,如今就不怕,被我蛊惑勾引了么?” 嗓音透着磁性,带着几分散漫怠懒,分明漫不经心,却又偏偏格外撩人。 萧彻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漫了上来,是淡淡的沉水香,明明是凝神静气的熏香,却莫名让她一阵浮躁,一颗心再也静不下来。 崔令颐心神乱了一瞬,抿唇道:“我从前是怕的,”她说着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上萧彻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一窒,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匆匆地移开视线,只道:“可是现在,殿下不是已经洗清了血脉争议吗?” “所以你就要嫁给我?倘若我还是你口中卑贱的兰陵人,你还会想要与我成婚么?” 他正要继续说什么,眸光微动,忽然瞥见她玉白的耳垂不知何时已经红透,哂笑了声,“没想到,一向眼高于顶、冷清不凡的崔家大小姐竟然也会脸红,这戏,未免也做得太真了吧。” 他道:“崔大小姐,你想嫁的从来不是我,而是大魏未来的储君。从前储君是萧珏,你便想嫁他,如今眼看他已现颓势,而我有望储君之位,你便又想嫁我,是不是?” “在你眼里,我与萧珏都是一样,不过是你成为皇后路上的一块垫脚石罢了,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 崔令颐抬头,眸底浮着朦胧的雾气,掩去了许多情绪,有什么一闪而过,只是看不真切:“你和萧珏,当然不一样。” “三殿下,”她道:“你与太子之间,我更希望你是储君。” 萧彻微微一怔。 但很快便又漫不在乎地笑起来,冷冷地看她一眼道:“如今储君之位已是,你自然这么说。” “你这样的人,会有真心吗?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我又为什么要做你权衡利弊之下的棋子?” 他说着慢慢直起身子,最后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好了崔大小姐,我没功夫陪你在这里玩这些无聊的把戏,你以后,也别再找我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崔令颐愣了一下,缓缓攥紧了拳,像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抬步追了上去:“萧彻,别走,你听我说——” 萧彻人高腿长,步子迈得自然大,很快就拉开她一段距离。 这次分别,下次恐怕很难有单独说话的机会了。 崔令颐心中一急,脚下跑得快了些,一不留神扭到了脚,随即重重地摔在地上。 萧彻听到动静后停下脚步,微微皱眉,到底还是转过了身。 一双皂靴缓缓映入眼帘,崔令颐怔怔地抬头:“三殿下……” 萧彻神色淡漠,不耐地朝她递出了手:“起来。” “崔大小姐出门,身边竟连个丫鬟也不带,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若出了事,只恐赖在我的头上。” 崔令颐抿唇不语。 这一跤跌得狠了,连手肘都被狠狠磕了一下,如今抬手都有些费力。 萧彻看出了她的窘迫,强压下不耐,俯身蹲在她面前,双手握上她的肩膀,正要扶她起来,崔令颐却忽然浑身一颤,毫无征兆地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嗓音带着一丝轻颤,只道:?*? “三殿下,别走,听我把话说完。” 萧彻身体立刻绷紧了,一瞬间惊不能语,冷声道:“你做什么?” “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崔令颐将脸埋入他的怀里,声音渺若尘烟:“听我说,我会帮你,我会让你在岁暮祭之前就登上那个位子,只要你娶了我。迟则生变,早一些达成心愿,省却诸多力气不好吗?” “崔氏有‘起死人、肉白骨’之称的玄麟丹,虽则言过其实,却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只要尚留有一口气在,无论伤势多严重,抑或是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只要服下玄麟丹,便都能救活。父亲答应我,等到了我出嫁那日,玄麟丹会成为我的嫁妆——这便是我的诚心。” “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三殿下,我也请你帮帮我……” “崔令颐,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崔令颐唇边绽出一个飘忽的笑,极为清冷的一张脸,出尘绝艳,却像琉璃一般脆弱易碎。 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她只喃喃地道:“我只是,想按自己的心意活一次罢了。” “只有这一次。” “这么多年,我实在太累了……” “萧彻,你能抱抱我吗?” …… 对面的紫云阁上,颜嘉柔站在高处,木然地望着底下的一幕。 崔令颐正紧紧地缠抱着萧彻,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萧彻的神色,也听不清二人的对话。 但萧彻的那张脸,太过夺目,即便隔了这么远,她依然能一眼分辨出。 他身上披了一件墨灰鼠裘大氅,内里露出锦袍一角,是雨过天青色,与方才在竹林所见的一般无二。 算算时间,与姬乐幽会完出来后再到玉崠桥,的确差不离。 确实是萧彻无疑。 方才没看到脸,只听到声音,还可以说一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如今亲眼所见,却是避无可避,不得不信。 萧彻,她想,你知道,我有多想为你找借口吗? 可惜啊…… 姬乐、崔令颐…… 你到底,有多少个女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白首之约,终究是你先违背了。 再不愿见这刺眼的一幕,颜嘉柔面色惨白,仓惶地撇过脸去,转身匆匆下了阁楼。 萧珏往底下瞥了一眼,唇边浮上一抹冷笑。 转身又立刻追了上去:“嘉柔,等等。”他从身后拽住她的手臂,问她:“我那位三弟的风流债可远不止这些——你还记得淮州的万花楼有一名花魁,叫做花遥的么?” 颜嘉柔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了身,抬头看向萧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涩然地响起:“你……你怎么知道?” 花遥她自然记得,二哥便是为了与人争夺她才会失手杀了人。 萧珏此时提起花遥,言下之意,莫不是连花遥都与萧彻有私情? 心中已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她只觉一阵晕眩,连忙伸手扶上一旁的栏杆,才能勉强站稳。 萧珏这时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交给她道:“我派人去了一趟黔州,你二哥有话要对你说,要说的话,全写在这信里了。” 颜嘉柔预感这书信内容必与萧彻有关,当即别过脸去,下意识地便想逃避:“……我不想看,太子哥哥,你别逼我。” 萧珏闻言淡淡地收回书信,倒也不逼她,只道:“这信虽是写给你的,可信中内容我早已看过,你若不想看,我念给你听也是一样的。” “萧衍在信中说,他落到如此下场,皆是萧彻所为。疯马案借萧衍之手让我被马蹄踩踏,重伤要害,既坐实了他戕害皇兄的罪名,也让我深陷无法人道的丑闻,一箭双雕,何其阴毒。” “在淮州时,也是他做局,让萧衍失手杀了人,那万花楼的花魁,花遥姑娘,便是他的棋子,既是棋子,丢卒保帅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一名花魁不惜毁去容貌也不肯将他招供,嘉柔,你该是能想到的。” “这样的手段,他早就用过多回了,你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早说了,兰陵人一贯如此,一个个都是祸水模样,所以才会有‘亡国’一说,他们最是下贱,为达目的不惜利用皮相勾引,惯是会蛊惑人心,此事不分男女,我那三弟青出于蓝,则更是个中翘楚。嘉柔,醒一醒吧,可莫要被他蛊惑了。” 颜嘉柔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忽然一把夺过萧珏手上的书信,手指像是不受控制,一直在抖,数次之后,才终于抽出信纸,展开一看,信中所写,赫然与萧珏所言一般无二。 甚至信中还披露一些她与萧衍在淮州那几日的细节,根本不可能作伪。 ——这封信,确实是出自萧衍之手。 眼泪无声地淌落,泪珠一滴又一滴地砸在信纸上,晕染开一大片墨迹。 萧珏说的,全都是真的。 于是过往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细节又再度浮现,那日她在半梦半醒间听见萧彻倚在门口与薛止的对话,对话的内容分明是想让崔钰彻底恨上萧衍,而不是替萧衍摆平崔润之死。 她当时便隐隐觉得怪异,可是并没有深想,如今看来,一切果然都是萧彻设的局。 萧衍待他那样好,她一直以为两人手足情深,谁知道他居然会背后捅他刀子。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令人胆寒。 萧彻为了那个位子,连一向交好的二哥都能背叛,更何况是她? 她是什么?原来不过是他口中用来摧垮萧珏意志的工具、用来报复和折辱的玩物。 看着昔日说着讨厌他、处处与他作对的幼妹,有朝一日,也并不例外地为他沉迷,甚至丑态毕现、毫无尊严地向他求欢,他该是觉得很快意吧。 是啊,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解气的报复手段吗? 何其高明,又何其残忍。 他演的真好,她曾经是真的以为他有多喜欢她,可到头来,却·是被他骗得团团转。 今年的冬日比往年都要冷,不过刚入冬的天气,寒意便已然料峭,冷意沿着骨缝渗入,顺着经络一路攀爬至心口,像是被淬了冰的银针细密地扎入,那种疼是泛着彻骨冷意的。 她忍不住起了颤//.栗。 萧珏也觉察出她的不对,她的一张脸毫无血色,整个人都在抖。 他握住她的肩头,紧张道:“嘉柔,你怎么了?很难受?” 颜嘉柔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声音轻飘,像是远在天边:“太子哥哥……” 她道:“我不想再做傻子了。” “什么?”萧珏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之后心中不由得万般疼惜:“嘉柔,这不是你的错,是萧彻骗了你,该死的是他。” “对不起,是我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禁不住诱惑,背叛了你,成了萧彻对付你的工具,间接地害了你……” 她唇边逸出一丝苦笑,喃喃地道:“如今,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将她按入怀里:“嘉柔,不要这么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只要你现在清醒过来,一切就还不算太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对你。” “至于萧彻,你如今该是彻底看清他是怎样一个人了,”他抚摸着她的后脑,附在她耳边,幽幽地道:“倘若你还没有彻底死心,想要找到更多的证据,那就去含光殿看看吧。” —— 玉崠桥上,萧彻到底还是推开了崔令颐,只是握着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扶起,语气是一贯的冷淡,只道:“没有崔氏助力,我照样可以坐上那个位置,完成我母妃的遗愿。” “崔大小姐,我自问不是什么君子,倘若放到从前,你想找我合作,各取所需,未必不可,可如今我已有了真正想娶的人,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牺牲她,所以我不可能娶你。” 崔令颐惨淡一笑,声音飘散在冬日的雾气中,无端显出几分渺然:“我早应该想到……不过我并不后悔,三殿下,人这一生,总要为自己活过一次,是吗?” 萧彻眉心微蹙。 崔令颐看着他,唇边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你喜欢的人,是清河公主么?” 萧彻皱眉:“你怎么……” “很意外吗?”崔令颐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怔怔然地道:“因为你每次看她的眼神,我都熟悉至极。” “好了,三殿下,”她伸手搭上他的手臂,朝他微微一笑道:“不是说不会丢下我的么?便请劳烦扶我去对面的亭子吧,之后只需知会贞儿一声,她自会通知我府上的人,如此一来,便不会损了殿下的清誉。” 萧彻看了她一眼,喉结滑动,到底还是搀着她的手,一步步地往亭中走去。 桥的尽头便是水榭,相隔不过数十米。 她扭了脚,不得不走得极为缓慢,萧彻亦配合着她放慢了脚步。 于是这短短的一段路,便仿佛变得漫长起来。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东瀛茶道有一句话,叫做“一得永得”①,今日他扶着她走了这一段路,算不算“执子之手”? 即便只有短暂的片刻,却也曾拥有过,多年后回想起来,大约也会觉得美好。 —— 颜嘉柔浑浑噩噩地走在宫道上,耳边不断回荡着萧珏临走时说的那一句话“倘若你还没有彻底死心,想要找到更多的证据,那就去含光殿看看吧。” “那就去含光殿看看吧……” “那就去含光殿看看吧……” 一抬头,果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她唯恐遇到萧彻,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立刻掉头往回走,不防迎面忽然撞上一人。 来人“哎呀”了一声,手中似乎捧着什么物件,随着碰撞应声落地。 颜嘉柔受了惊吓,往后退了一步,低头一看,只见一个漆金乌木箧斜正倒在青砖上,里面的书帛散落了一地,倒不是什么机密的卷宗,不过是《六朝骈文集注》、《盐铁论拾遗》这类文集或是与政事有关的书卷。 而低头正在整理,正是姬乐。 颜嘉柔缓缓攥紧了手,正要收回视线,余光却忽然瞥见一方锦帕从书页中滑出,瞧这颜色样式,分明是女子之物。 颜嘉柔一颗心又突突跳动起来,鼓膜随着心跳剧烈震颤,耳朵顿时嗡鸣一片。 她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直觉这绣帕的主人必然也与萧彻有私情,便立刻近乎失态地俯身去拾夺那方绣帕,拾起后才注意到绣帕底下是一本卷宗。 ——众多文集书卷中,唯一的一本卷宗。 许是出于某种直觉,她也一并拿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入目便是一个人的名字——姜嫣。 手一抖,一张云纹纸从卷宗中滑出,上面赫然又是另一个人的名字——贾唯。 于是她突然想起,在很久以前,她是见过这两样东西的,就在萧彻的书房。 而这两个名字,姜嫣,贾唯,一个是萧彻现在名义上的母妃,助他洗清血脉争议;一个是在朝堂上为他颂功美言的寒门领袖,是萧彻一派如今的中流砥柱。 原来如此……原来他从这么早就开始谋划谋局。 她自嘲地笑了下,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悲凉,低头展开手中的那方绣帕,只见绣帕右下角赫然绣着两个字。 一个人的名字,花遥。 像是被冰冷的潮水淹没口鼻,周遭的一切声音都瞬间湮灭,她随之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那种彻骨的寒意再次漫了上来,像是带刺的藤蔓,慢慢缠绕束缚住心脏,又在某种刺激下倏忽收紧,心口便霎时传来一阵窒息的疼。 她无忧无虑地长到十五岁,平生从未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伤,拜萧彻所赐,这一生受过最大的伤,便是眼下这一身情伤。 他带她初尝情爱滋味,的确带给了她许多甜蜜欢愉,却也让她领教了什么叫做剜心之痛,生不如死。 一夕之间,她仿佛被迫长大了许多岁。 早知道短暂的欢愉过后,要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她宁愿从来没有开始过。 眼下还有什么不能明了的呢? 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所有人都可以被他利用,只为了谋夺那个位子,便可以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她真蠢,其实早有端倪,一切都有迹可循,是她一味沉溺在萧彻的柔情蜜意里,不肯去看,不肯去想,于是到如今才被迫看清,代价就是已经陷得极深,若想拔除,必得经历一番锥心之痛、血肉模糊。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女子的轻笑,姬乐作势福了福身:“原来是清河公主,奴婢看今日太阳不错,想着帮殿下晒一下经书,方才刚刚收回来,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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