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的铁笼陷在深坑里面,沉重的铁链吊着铁笼,铁笼的四周坑壁上点着一圈油灯,从我的位置往下看,能看到铁笼里,那颗耷拉着的脑袋。 她似乎听到了响动,抬起头来,我看不清她的面目,狰狞的笑声却从铁笼里传来。 在看到巫祖之前,我心里面窝着一团怒火,想要揪着她的衣领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对我的母亲! 可是当真正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我却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我抬手冲一边的狱卒挥了挥,命令道:“把铁笼升起来。” 狱卒犹豫了一下,我凌厉的眼神扫过去,狱卒立刻按了机关。 铁链一下子被绷紧,吱呀的转轴声响起,铁笼晃荡着一点一点升高。 巫祖一直在笑,癫狂的笑声在整个地牢里面不停地回响,特别瘆人。 渐渐地,我看清了巫祖如今的真面目。 她整个人一夜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一般,干瘪枯瘦,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 眼窝深深的陷进去,浑浊的眼珠子泛着白,宽大的巫师袍挂在她的身上,根本支撑不起来。 她趴在铁笼对向我的这边,白浊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我,异常细长的手指紧紧地握着铁笼的栅栏,活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蜘蛛趴在那儿狩猎一般。 而我就是被她盯住的猎物。 我心里震撼,但面上还保持着平静,眼睛一直盯着她的眉心。 没有了。 巫祖眉心的悬针红痕不见了。 那是作为烛九阴一脉正统血脉的象征。 悬针红痕不见了,只能说明一点,我眼前看到的这一副骨架,已经算不得是真正的巫祖了。 我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准备离开。 瑛姑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跟上。 我不过跨出两三步,身后巫祖歇斯底里的叫道:“我救了你!鹿鸣雪,若不是我,你活不了多久!是我救了你!” “白眼狼,你跟你母亲一样,都是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你比你母亲更有野心,她只是想逃,可你却想要我的命,可是没有我,你只有死路一条!” 我猛地转身,大步跨回去,瞬间怼到巫祖的面前,恶狠狠道:“救我?你自身难保,拿什么救我?” “巫族灵力。”巫祖咬牙压低声音,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微微颤抖,“他回来了,可是他丢了最重要的东西,他要从你身上拿回来,可惜……哈哈,可惜啊,我怎能如他所愿?” “巫族不靠半步多,但半步多却绝不能没有巫族,鹿鸣雪,好戏开场了。” 巫祖颠三倒四的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说完又大笑了起来,一股黑血从她的嘴角往外涌,难闻的尸臭味弥漫开来。 瑛姑一把将我拉开,铁笼里的巫祖不多时便化为一滩尸水,就那样没了。 “走,雪儿,我们出去。” 我久久不能从眼前看到的这一切中回过神来,瑛姑强行将我拉出地牢。 一出了地牢,我按着心口便吐了。 吐得昏天暗地。 瑛姑将我带回了巫族,巫族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已经守在围屋的外面。 瑛姑带着我走过去,所有人整齐划一的双手手指相抵,置于胸前,低头鞠躬:“恭迎巫祖!” 我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我一脚上前,一把揪住了领头的那个穿着黑袍的男人。 这个黑袍男人是巫祖最得力的下手,时常伴随在巫祖左右,听她差遣。 我记得他叫烛炀。 “你们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恭迎巫祖。” 烛炀不卑不亢道:“从今天起,您便是我们巫族的最高领导者,新任巫祖。” “不!我不是!”我甩开他,冲他吼道,“你们的巫祖已经在地牢里化作一滩尸水,我只是我,绝不做任何人的傀儡!” 烛炀保持着朝拜巫祖的姿势,平静道:“烛九阴一脉传承下来的巫族,纯正血统继承者,只有两个身份,巫祖与巫女,巫女要被献祭,而巫祖则是领导我们巫族继续壮大下去的领导者,巫祖的传承是天定的。” “去他妈的天定!”我一把推开烛炀,忽然有些恍惚。 这里太憋闷了,让我透不过气来,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 我忽然转身,飞奔出去。 瑛姑本想追上来,被烛炀一把拉住,冲她摇头。 冲出半步多的那一刻,我是茫然的,不知道这天下之大,我该去哪里。 我想去找柳凌骁,想去卢燕那儿,可是最终,我却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卧龙村,把自己关在了老宅房间里。 地牢里,巫祖最后说的那些话不停地在我耳边回荡。 是我救了你! 他回来了! 他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要从你身上拿回来! 一双紫瞳冷不丁的撞进我的脑海,我猛然僵直了身体…… 155、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紫瞳? 我猛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五里坡那个山洞里,我第一次见到柳南煦,中途出现一个小插曲。 当时黑蛇尾拖着铁索一直往上,不断靠近我,就在铁索将他往回拉,没入水中的那一刻,他的一只眼睛也短暂的变成了紫色。 之前柳南煦来找我,朝我出手的时候,两只瞳孔分明就是紫色的。 柳南煦的瞳孔为什么会变色? 变色代表着什么? 他回来了!他是谁? 他要从我身上拿走什么? 是巫祖所说的巫族灵力吗? 可是,我身上能够抵抗一定巫术的这股灵力,不就是当初柳南煦给我的吗? 他现在又要拿回去了? 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当初既然能给我,为什么现在就拿不回去了呢? 诸多问题缠绕着我,一时半会根本想不明白。 我躺在床上,四肢呈大字型摊开,眼睛盯着屋顶,让自己脑子放空。 我太累了,在半步多的这几天,我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丝毫不能放松,这会儿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可是心里压着的事情太多,睡也睡不踏实,总是不停地做梦。 我梦到巫祖冲我声嘶力竭的叫,梦到柳南煦来抢我的灵力,又梦到十五…… “十五!”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里扑通乱跳。 烛炀的一句话让我如鲠在喉。 他说,巫女是要被送去献祭的,巫祖则是留下来统领巫族的首领。 以前所有人都以为圣主和巫祖是统一战线的,可不曾想,他们其实各自包藏祸心。 圣主想要巫女去祭祀,而巫祖一直想要的,却是一个继承者。 不,用继承者这个词,倒显得巫祖很伟大似的。 如果她真的是想挑选继承者,本可以光明正大,根本不会用那么多阴险的招式。 总之,现在巫祖得逞了,圣主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这个世上,除了我,属于烛九阴正统血脉的,就还只剩下十五。 柳南煦会不会朝十五下手? 现在十五住在龙宫里,上次她偷跑出来见我,遭遇了柳牧风,这件事情一定会让整个龙宫警惕起来的。 只要她不出龙宫乱跑,应该就不会有危险。 柳南煦爪子伸的再长,总不至于伸到龙宫里去! 这样想着,我心里又安定了一些。 但只要柳南煦在一天,危机就永远无法解除,不过我若是真的当好了这个巫祖,是不是可以与柳南煦一较高下? 夕阳已经落下了半山坡,我踌躇了好久,最后还是回了半步多。 瑛姑一直守在半步多的门头下,翘首以盼。 看到我回来,她连忙跑过来,小心翼翼的观察我的脸色。 我带着瑛姑慢慢的往回走,走着走着,我停了下来。 瑛姑问道:“怎么了?” “瑛姑,你说,我是傀儡吗?”我很认真的问道。 瑛姑张了张嘴,犹豫再三,最终长叹一声,说道:“雪儿,我只能说,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瑛姑,”我眯起眼睛远眺巫族的方向,喃喃道,“其实只要他们听我的,是不是傀儡,也无所谓了,对不对?” “……” 瑛姑被我问的说不出话来了。 我淡淡一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然大家都身处地狱之中,又分什么牛鬼蛇神?” 说完,我也不管瑛姑作何感想,大步朝着巫族走去。 烛炀在等我。 “巫祖,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你现在可以先去小佛堂上香、拜祭,然后移步祠堂,前巫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可以尽快让你上族谱,之后举行上任仪式……” “不用了。”我打断了烛炀的话,说道,“一切仪式全免,上族谱的事情,那群老家伙愿意把我名字写上去就写,不写拉倒,我有话问你。” 烛炀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等着我的下文。 我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你是前巫祖的心腹,关于巫族的一切,你比我知道的要多得多,如果放在以前某个王朝,我就是傀儡皇帝,你就是操控实权的摄政王……” “烛炀不敢。” 我话还没说完,烛炀竟噗通一声跪下了:“巫祖是天定之人,是我巫族的希望,烛炀只不过是巫祖身边的一条狗。” 我皱起眉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烛炀,一时间竟分不清这话的真假。 烛炀是真的忠诚,还是包藏祸心,我就算是剖开他的心也看不清楚。 我伸手虚扶了一把,烛炀站了起来。 我试探道:“既然你如此忠诚,那我便问你,前巫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烛炀问道:“巫祖问的是哪方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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