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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她都不知道我家庭住址,只是知道我名字,就在镇远山大集等上了。 要是我一直没下山呢? 魏奶奶得等到什么时候? 那天我收下了鸡,但是执意要送她回家,我想的是偷摸把钱留下给她。 路上我们俩一直聊,等到了她家,我再次被洗礼了。 可以这么说,魏奶奶都不用领我来她家,就告诉我,找全村最破的那座房子。 我自己就能摸来了。 破木头拼接的栅栏门,凹凸不平的黄土小院子,呼着黄泥的石头房子。 墙面黄泥都裂纹了! 跟干旱的土地似的,全是沟壑。 房顶扇的草,稀稀拉拉的压着瓦片,风一过,我感觉这房子都摇摇欲坠! 魏奶奶还说绝对不会塌,村里每年都派人来评估,还给修过,难看是难看,住人没问题。 是没问题。 人搁哪不能住呀。 桥洞还能睡呢。 进去后。 还不敌外面呢! 墙面乌漆嘛黑,棚顶呼的都是报纸,遍布着苍蝇屎。 悬挂的小灯泡我就不说了。 手电筒可能瓦数都比它大。 最令我诧异的是屋内一个大男孩儿,白白净净,特别清秀的长相,坐在炕上正在玩石头子。 魏奶奶给我介绍,“这是我孙子,叫大辉,比你大两岁,大辉啊,别玩了,这是妹妹,你叫栩栩!!” 我和他打了声招呼,“大辉。” 大辉木木的看向我,幕的就笑了,“妹妹,栩栩,妹妹。” 我控制面部表情,“哎,你好。” “栩栩,你能陪我玩石头子吗。” “我……” “栩栩啊,没事儿啊!” 魏奶奶生怕我紧张,“你别怕,大辉不伤人,可老实,他就烧坏脑子了,五六岁的智商……” 我朝魏奶奶笑笑,“奶奶,我不怕。” 相反的,心里很酸。 那天我和大辉玩了一下午的石头子,还留下吃了饭,走时魏奶奶就哭了。 她说好些年没人在她家吃饭了。 村里人就算不明说,心里也是嫌她们家埋汰。 我抱了她,跟她说以后我会常来。 大辉扯着我袖子,“栩栩,你不要走,我想和你玩。” 我说下次再玩,抬眼看到了他额角的瘢痕。 魏奶奶说这是大辉小时候被村里不懂事的孩子欺负留下的。 所以她一出门就把大辉锁在家里,怕他出去乱跑,再被谁给打了。 从那以后,我和魏奶奶就熟了。 她偶尔会去镇远山看我,知道我和秀丽姐走的近,就送些应季山货到秀丽姐的店里,托秀丽姐给我,时间长了我身边人都认识魏奶奶,但是老人家不要我的钱,就希望我经常来看看大辉,教大辉识几个字。 后来我和王姨跑起了丧事儿,机缘巧合的,我发现王姨哪次都得买鸡,俗称引魂鸡。 逝者下葬时,先生会用鸡冠子血滴到铁锹上,辟邪之用,鸡要叫,表示凤鸣之地,大吉大利,然后这鸡就放跑了,去哪了也没人管,主家是不会要的,但是买鸡的钱过后一定是要给王姨的。 我一看鸡去哪买都一样,魏奶奶家也养公鸡。 这么的,我遇到白活儿就会找魏奶奶来买鸡。 谋个小私,公事公办,也不上称,直接两百块。 …… “栩栩,钱多啦。” 大辉给我倒了碗水,能看出他还没睡醒,神情懵懂,但看到我很开心,也听话,让他干啥就干啥,我喝完水对着魏奶奶笑笑,“奶奶,这是主家给你的钱,我就是跑个腿,多了少了的,您还能让我给主家找零啊!” 魏奶奶不好意思,“县里活鸡也就二十块钱一斤,俺家这鸡也就七八斤,你一下给两百……” “奶奶,您就收着吧,我还着急回去!” 我把钱朝她怀里推了推,转脸看向大辉,“大辉,麻烦你帮我抓只公鸡。” 大辉憨憨的笑笑就去院里了。 刹那间鸡飞狗跳。 农村有句老话,姑爷子上门,小鸡掉魂。 意思是女婿一来,老丈爷就会杀鸡款待,家里鸡都怕姑爷子。 魏奶奶家没有姑爷子,但我经常来,这些鸡一看到我就慌! 我笑称,栩栩上门,小鸡也掉魂。 大辉干活麻利,抓好鸡就找了个废旧的玻璃丝口袋把鸡放里面,顺便在袋子上留出道口子,能让鸡脑袋伸出来,不能憋着,引魂用么,得生龙活虎的,“栩栩,绑好了。” 买了很多次了,活儿大辉都会干,他长得特别白净,单眼皮还很秀气,很有现年流行的南韩范儿,帮我把袋子绑在车把上,他笑的腼腆,“栩栩,行吗。” “行!谢谢你了大辉!” 我从书包里拿出两份早点递给他,“这个给你吃,肉包子,还有茶蛋,你吃完了要听奶奶话,我过些天就来找你玩,上次我教你那个碧绿的碧字,怎么写的你没忘吧。” 大辉接到包子就高兴了,“没忘,王白石,就是碧,碧绿的碧。” “好乖。” 我跨上自行车,确定了下袋子不会掉就安心了,“那就这样,奶奶,我先回去了。” 魏奶奶看到包子还过意不去,“栩栩,你别总给我花钱,特意跑来买鸡我已经很……” “没事儿呀!” 我笑着看她,“魏奶奶,您要啥账都算,那您以后就别给我送山菜啦!” 魏奶奶红了眼,“哎,慢点骑啊,别摔了。” “放心吧!!” 我一溜烟的骑出去,看着腕表时间,刚七点,还有时间,车子拐到榕树边上,抽冷子出来了一道影子,奔着我车头就来了,我当下第一反应是树上啥玩意掉下来了,冲撞了什么,直觉又告诉我不可能,榕树是风水树,种在村口就是守护村子平安的,哪会有脏东西? 紧勒车闸,公鸡都惊的跟着打鸣了! “啊呀,小姑娘对不起啊!!” 停稳才发现是个人。 四十多岁的妇人。 老榕树上年月了,长得很茂盛,树根处修缮了半米高平台,她站在平台上,正好处我视线盲区,奔着我车把这一跳,差点让我给她撞了。 “啊,没事没事。” 我支腿安抚了下公鸡,看着妇人还很莫名,“大姐,没碰到您吧。” 并不认识她,哪次来小山屯我都直接去魏奶奶家,没跟这村里其他人打过招呼。 她这从天而降的,貌似故意在树后猫着堵我,为了啥啊。 “没没没,是我着急了。” 妇人站我车前还整理了下衣物,穿着很洋气,能看出刚起来,头发略有凌乱,“我刚才在院里,看到你骑车过来,去魏大娘家买鸡了,我听魏大娘说过,你是先生,谁家出了白事你会去帮忙,然后去她家买公鸡……” 啊。 我听得云山雾绕,瞄着腕表的时间,“大姐,您的意思是,也想卖公鸡给我?” 做生意? 关键我买魏奶奶家的公鸡是为了解决她和大辉的一点点经济问题。 否则没必要这么折腾啊! “哦,不不不……” 妇人一脸难色,四处看了看,哎呀了一声,“小姑娘,是这样,你不是先生么,我有点事儿想咨询你,我有个亲戚住在小秦村山底下,黄鼠狼总去他家咬鸡,他还不敢打,撵又撵不干净,在农村又不能不养家禽,你说这怎么办啊。” 小秦村? 有点印象,那村四面环山。 “大姐,您家亲戚被黄鼠狼迷过吗?有不正常过吗?” “那没有。” 大姐摇头,“就是祸祸鸡,也怕人,撵了就会走,但回头又来。” 我寻思了会儿,没迷过人就没啥大事儿。 “大姐,这样,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就长话短说,如果不是磨人,单纯的想要防止黄鼠狼进门祸害家禽,这种情况,让您家亲戚养几只大鹅就行。” “大鹅?” “对。” 我点头,“散养,不用关在篱笆里,就放大鹅在院里溜达,黄鼠狼八成就不敢来了。” 有种说法是是鹅屎对黄鼠狼有伤害性,黄鼠狼踩上就会烂脚。 这咱不知道,我也没做过实验。 但大鹅的确是家禽界的纪律委员,它警觉性强,睡眠很浅,能叫唤,还很好斗。 听说过驯服猴的,驯服狗的,甚至驯服老虎的,几个见过驯服大鹅的? 那玩意急眼了六亲不认,撵着你叨啊! 叨完还得骂你,该呀! 只要这纪律委员能发挥好斗的本性,一般的动物都会避而远之。 毕竟没谁喜欢被骂着活该还撵着磕的! 大姐半信半疑的看我,“行,那我回头让他们试试,小先生,你有电话吗,留个号码,回头要是有哪不懂的我再问你……” 我拿出手机,“您的号码多少,我给您打一下,134……” 记下大姐的手机号,她姓刘,叫刘晓红,“那刘姐,我去忙了,啊,不用给钱,两句话而已,小事儿,回头见!” “哎哎,小沈先生,谢谢你了。” 刘晓红冲着点头,说话还很讲究,方言不是很重,:“不好意思我冒昧了。” “没事。” 我骑车就走,蹬出七八米,我停下来回头看她,“刘姐,您其实是要问我别的事儿吧。” 刘晓红脸色一变,“你看出来了?” “和孩子有关的吧。” “这……” 刘晓红惊讶不已,本能的摸了摸小腹,“我其实……” 第86章 哭活 说着她还很忌讳,语无伦次,不停地打量着四周,生怕有谁听了去,脸色涨红的,“我、我就是……那个什么……” “刘姐,您过些天再给我来电话吧!” 我安抚着看她,“我给您仔细看看,放心吧!!” “哎!” 刘晓红松了口气,“小沈先生,那你先忙,我肯定会给你去电话!” 我没在多聊,脚下一蹬,迅速的离开了。 硬说起来,只是脑子里的灵光一闪,这是慧根带跟我的东西,这些年我看似做些小活儿,但能看出慧根的确是随着这些事情逐层累积,小苗长多高了咱不知道,偶尔看到有事相求的事主身体会给灵悟,这大抵,就是先生所谓的神通吧。 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具体的,还得我面对面仔细给刘晓红看,绝对不能凭借一闪而过的灵感去下结论。 很多人以为厉害的先生会一眼将人看穿,比如说看到你就知道你老家门口有几棵树,你家院门是什么颜色,这种的,是带着东西的先生,比如说养灵了,是灵跑去先看完,告诉的先生,并不意味着先生就多有本事,像我曾经的怪病,先生能一眼看出我遭邪,但就算是沈万通,他也得挨个骨头掐掐,量一量,才能得出结果。 回到秀丽姐手机店门口正好八点,卷帘门还拉着,手机店开门得九点半,她和红英姐得九点能到店里,我放好自行车,坐在卷帘门外得空吃了早饭,没多会儿,就听车笛声响,一辆皮卡停到了路边,坐在后斗的王姨朝我挥手,“栩栩!走啦!!” “好嘞。” 我拎着公鸡蹬上后斗,车子是主家派来的,啥车都有,条件好的会给雇辆金杯,条件差的就是拖拉机,今儿这个主家也行,是辆皮卡,好歹没拖拉机那么颠屁股。 “吃早饭了吧栩栩,干白活儿可不能空肚子。” “放心吧王姨,我吃完了。” 王姨他们在家吃的都早,我也不用给带早餐,把自己肚子解决完别添麻烦就行。 找了空位坐好,我和其他几位大叔逐一打了招呼,一起出去的次数多了,大家都熟。 坐稳了王姨就喊了声,“开车吧!!” 路上大家还聊了聊,王姨给了我公鸡的钱,别看我有点见钱眼看,但说两百就两百,不干对缝的事儿,陈叔递过二胡给我,“栩栩,这是桂枝从村里给你借的,你看看顺手不。” 我接过二胡试了试弦,坐在后斗多少有点戗风,“行,不用调,今天主要拉什么曲儿?” 别看全是白事儿,每个主家的要求都不同,有的孝子贤孙,会依照逝者生前的意愿让我们拉曲儿,不像是以前,都是大出殡啥的丧曲儿,年头变了,要求也五花八门,之前有个喜丧,主家要求听赛马,那次虽然我没上,但我听着那调感觉一院子的宾客都能跟着节奏奔腾起来。 “哭别曲,奏这个就行。” 王姨应着,手机还在耳边,她在联系哭灵的孙姐,要不说她是一条龙呢,手里都是人,孙姐属于王姨的编外人员,哭灵么,就来那一阵,哭个半小时,主家当场会赏钱,接完钱孙姐就走,所以都是王姨临时联系。 说实话我还挺羡慕孙姐这个活儿的,现钱还快,哪次孙姐哭我都在旁边看,一开始觉得很简单,不就是连哭带唱,家里正好有二人转碟片,我还偷摸的学了学唱腔。 后来我发现门道也很多,主家之所以雇人哭灵,不是说自家人不孝顺,哭不出来,而是需要这个哭灵的人去统领全局,这个人要一边哭一边讲些亡者生前的事儿,中间穿插几声爸爸妈妈,激发周围所有人的泪腺,让大家统一的去哭,酣畅的去表达。 不能这个嚎,那个叫的,场面太乱套! 咱们为啥叫礼仪之邦,讲究都是渗透在民俗里的。 到了目的地,车子在院门口停了下来,主家院落很大,帐子都起完了,讣告已经在院子旁贴好。 我大致看了看,老张太太大名张玉兰,享年七十六,死的很仓促,平常没个病也没个灾,身体很硬朗,昨天下午就是去了趟地里,回来就念叨岔气了,她儿子就让她在炕上躺一会儿,晚饭时一去叫,发现人就咽气了。 但是也没遭罪,这个死法还是很享福的,所以进院吊唁的人都哭着说老张太太有福气。 还念叨着张老太太这辈子多不容易,养大了三个儿女,勤劳朴实,今年刚抱了曾孙,逢人便说自己要把这孩子带大,他们都以为这老太太能活到一百岁,没想到啊,岔个气儿就走啦。 我下车就拉起二胡,伴着响起的唢呐敲敲打打的进了院子。 张老太太的大儿子红着眼迎出来,王姨让他把鸡先放到后院,进院就开始张罗,先去看了看张老太太,“压口钱绊脚丝都弄好了,昨晚的庙报了没,怎么能忘了呢!来,赶紧的,先去送浆水,拿一个烧水壶或是水舀子都行,里面泡点白米,张家老大过来,你提着灯,戴孝的都跟着,每人拿一根香,拿三张纸,按辈分大小排列,先去给张老太太送浆水饭……” 这就没我啥事儿了,我的任务就是在院子旁边的帐子里拉二胡,累了就歇会儿,卖卖呆。 来吊唁的宾客哭着进门,沾亲的基本都是踉跄的进来,扑到遗像前面嚎啕大哭,这叫哭头路。 张老太太的遗像旁还跪着个戴孝的主家,只要谁来吊唁跪拜了,他就得磕头回礼。 我看的多了,每套程序都习惯了,拉的尽量悲怆,不一会儿,王姨回来了,继续安排别的事宜。 很多讲究已经从简,以前丧事做七天的活儿,现在三天内压缩就完成,第三天逝者就直接出殡,去趟墓地走个下葬流程,然后送往火葬场,火化后再将骨灰葬下就算齐活。 现年也有主家不愿意在家里起帐子,会在殡仪馆做白事,那程序更少,逝者最后会先火化,然后用小棺材运回墓地下葬,我也跟着经历过。 “……不都是哭七关吗。” 王姨和张老太太大儿子的对话拉回我注意力,王姨看着张大哥,“小孙的哭活这十里八乡都出名的,嗓子亮,哭得悲戚,并且现场认干妈,认完就哭,保证你妈在下面能听到,你们这些兄弟姐妹们也会情不自禁的跟着哭,让你妈这最后一程走的好。” “王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问题是我妈以前念叨过,她害怕哭七关那些词儿啊!” 张大哥抽着眉眼,“您说我这做儿子的,能让我妈临了临了还走的不舒坦吗,她要不说也就罢了,她说过不爱听哭七关,那我还找人来哭七关,我妈回头走不好给我托梦了咋办。” 说话间他还叹气,“本来我妈这回走的就急,她曾孙子还没抱够呢,我们家早年条件不好,我妈没享到啥福,这些年好不容易我们日子都过起来了,谁料我妈她还能……” “你别说这些了,时辰要到了,你就说吧,你妈不想听哭七关,那要听啥!” 王姨看着他,“流行歌曲行吗,唱母亲,等小孙到了杵在这现想就来不及了!” “歌曲不行。” 张大哥摆手,“我妈说了,游十殿行,她年轻时在南方那边待过,听过戏文,让这个小孙来唱游十殿,唱好了我给她包三百块!” “游十殿?!” 王姨瞪大眼,“这小孙哪会啊,咱这边都是哭七关,哭九肠,你这整的太难为人了啊,再说游十殿你妈就不怕了?不都是说下面的事儿么!” “那不一样。” 张大哥苦着脸,神情还很坚决,“谁知道我妈年轻时谁咋跟她聊得,哭七关那些词儿我都害怕,啥过了一关又一关,大鬼小鬼来抢钱的,王先生,反正我家就这要求,游十殿我也不知道啥词儿,但我得完成我妈的心愿,您就只管找人,我作为东家会重赏!” “你这……” 王姨压着情绪,拿着手机到僻静处拨通手机,“小孙啊,丧家要求唱游十殿,啊,我知道你不会,人家就这要求,你现学赶趟不?啥叫我难为你啊,主家这是难为我,我哪知道他们家能在这块儿出岔子,那你不来啦,行吧,我问问别人,嗯,先这样。” 挂下手机,王姨一脸难色,手指按着通讯录,“这节骨眼让我上哪……” “王姨。” 我试探的一出声,王姨回头就吓一跳,“栩栩你干啥啊,咋不去拉二胡了呢。” “那个,我让陈叔替我一会儿。” 我清了清嗓儿,“王姨,我会游十殿。” 三百块钱我想挣。 哭活我都觊觎多久了呢。 还以为得熬到孙姐退休我才能上,想不到机会自己就找来了,我得把握住啊。 “你会?” 王姨惊讶不已,“你啥时候学的啊。” “没学过。” 我见王姨一愣,忙道,“我看过书,民俗方面的书我看过很多,脑子里都记住了,游十殿我知道,调我可能不太会,但我也能唱出来,在家我也自学过二人转老太太哭坟。” 就按照丧曲的调子走呗。 给大家唱哭就行。 “你说真的?” 王姨双手扣住我肩膀,:“栩栩,可不能给姨掉链子,死者为大,绝对不能儿戏。” “我行。” 我直看着她,“王姨,我不是儿戏。” …… 灵棚前站定。 张老太太的孝子贤孙已经男左女右的跪在灵床两侧。 我挂上孝,腰间系着白布,脑门上也系着白条,在王姨的指挥下当场先认了张老太太做干妈。 这是必备程序。 哭灵哭灵,都是儿女哭。 说法是外人的哭声传达不到下面,亡者会听不着,雇来的哭活人,都要认亲。 院里除了吹弹的丧曲没人言语,每个人都好奇的盯着我,我分析是因为我年纪,做哭活的一般都是中年妇女,或是成年男子,个别哭灵人还会用红色的油彩给眼睛周围涂抹,画的跟唱戏似的,不是为了打扮臭美,而是要在落泪后冲下红油彩,好像是哭出血了,以示诚心。 很少有年轻小姑娘做这行,一来是小姑娘脸小儿,放不开面儿,二来则是白活么,都觉得晦气。 寻常人要不是沾亲带故的都不愿意往前凑,谁愿意让自家儿女做这个为生? 但民间三百六十行,哪行都得有人做啊! 我十二岁那年能活下来,晦气俩字在我这儿就不算啥了! 影响时运? 我得先有那运呐! 至于面子。 我那心理素质—— “妈妈呀!!!” 对着遗像上的张老太太一跪,我一声喊出,“我的妈妈啊!!金炉一尊宝香燃,花幡萦绕换纸钱,妈妈一去命归阴,来到土地泪纷纷呀~我的妈妈啊!” 游十殿我看过很多版本。 专业点的会有道士先念一段咒文,还有的是戏曲。 我挑的是能记住的,并且朗朗上口可以顺着丧曲下来的哭唱。 太专业的我怕拿捏不好尺度。 戏曲我更完全不会! “双腿跪着忙禀告,奉请土地听原因啊,妈妈今日命归府,无常一到要起身啊!” 我努力的在脑中想着悲伤画面,好让眼泪憋出来,“土地爷这里叹一声,手拄花龙杖一根,吾神送你到幽灵,正行走来用眼看,前路半阴半边明呀~半边阴的风惨惨,半边明的冷簌簌,妈妈忙把土地问,那个地方叫何名,土地跟你说真切,妈妈你要用心听啊!!!” 眼泪终于出来了,宾客看我的眼神都极其认真,镇里的丧事都是哭七关,冷不丁听这个稀奇,但是他们没有听哭的意思,我还得加点劲儿,余光看到王姨,她倒是紧张够呛,生怕我搞砸了。 灵棚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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