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色。 ——只一眼。 钟薏瞳孔陡然一缩, 血液几乎瞬间冷透。 那身影熟到她只看了一眼, 便像被雷击中, 踉跄一步,飞快回身。 她猛地侧头, 冲着船夫大喊:“快!快走——我给你钱!全给你!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她的声音几近崩溃,几乎是撕裂一般从喉咙里蹦出来。 船夫嘴里的旱烟掉在地上,半截火星还在闪。 他也听见了身后那滚雷般的动静。 可不知来人是谁,正犹豫间—— 一道声音穿透夜雾、尘烟、寒江水气,像是直接扒开骨缝灌进来: “——钟薏。” “你再走一步, 今天所有放你走的人, 我一个不留。” 钟薏身体猛地一僵。 她已经记不清他上一次喊她全名是在什么时候。 她不敢回头。 小船就在几步之外,轻轻晃着,似乎只要她再跑几步就能跃上去。 可她的脚被那句话死死钉在原地。 江风凛冽, 扑在她脸上,割得眼角生疼流泪。 四下退无可退。 她站在江岸尽头,身后是他,身前是滔天江水。 她早该知道他会来, 可她没想到, 他会刚好追到这里, 偏偏选在她以为能逃出生天的最后一刻出现。 她低下头, 看向水面。 水波潋滟,寒气扑面, 模模糊糊映出她自己的脸。 头发凌乱,眼神惊惶,脸上全是风吹出来的红痕,还有一路奔逃时留下的灰尘与伤口。 狼狈得几乎不像自己。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计划。 去苏州,见娘亲,再往西南走,回青溪。 阿黄还在李大娘家等她。 她要去接她,然后挑一个地方,继承父亲的遗愿,开一家药铺,再为自己赎一世的血债。 可现在,一切像是江水上映着的面孔,一触即碎。 身后动静逼近,一股铺天盖地的绝望扑面而来。 她不想回头,只能盯着、长久地盯着这艘原本可以带她逃离的小船。 风吹得她衣角翻飞,整个人像是下一刻就要随风而去。 卫昭在她身后,死死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钝器一下一下凿着,流出滚烫鲜血。 他痛恨极了这种好像永远也抓不住她的感觉,心中怒意更甚。 他登基不过半日,江山入掌,万民跪拜,在这世间最荣耀的时候,他想的不是权柄,不是父皇,不是江山社稷。 他只想着她。 他被心里陡然出现的那股抽骨挖心般的空落感压得几近癫狂,甚至没等礼乐结束,丢下百官,转身直奔清和院。 屋内一片死寂,烛火早已熄灭,他以为她还在睡,可床榻空荡,连一丝翻动痕迹没有。 角落里,一名小婢女被捆着跪伏在地上,满脸惊恐。 他慢慢走过去,弯下身,从她旁边捡起一封信。 那封信写得匆忙,笔迹有些颤抖。 说他们已恩怨两清,让他看在自己救过他的情分上不要再随便杀人。 那信不过寥寥数语,他每念一句,嘴角就多裂一分。 半点没提到他如何。 韩玉堂在一旁,提心吊胆,看着陛下忽然笑了。 笑得歪着身子,笑出了眼泪,捂着胸口喘气。 笑到最后,面色一点点崩裂,最后成了咬牙切齿的呜咽。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手撑着膝盖,像是要呕出血来。 “找。” 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生生刮出来。 “把她找回来。掘地三尺,撕开京城,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线索很快翻出来。 罪魁祸首竟是那早被他杀掉的花匠。 他亲自走过那条密道,悔意无时无刻不在凌迟他。 后悔只是砍了他的头。 等他把钟薏捉回来,他一定一定要把这贱人的尸体挖出,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他们顺着那条密道一路到了宫墙边。 那堆被撬开的砖石躺着,石缝中还残着指甲刮过的血痕。触目是猩红,一点一滴,全是她逃走时所留下。 他看着那些血,像是能看见她跪在这里,一点一点把那墙砖挖开,挖到鲜血模糊,却哼都不敢哼一声,只为了从他手里逃出去。 他摸着那血,半天没说一句话。 然后突然拔出佩剑。 未等旁人反应过来,一道血线已骤然划开。 “陛下!” 鲜血顺着指缝淌下,他却像是没有一丝知觉,只蹲下身,把自己的血抹在那些砖上。 一点一滴,把那些她撬开的、满是血痕的砖石一寸寸盖住。 暗红掺着鲜红,此时终于交合,鲜红在砖缝里流淌。 卫昭没有收力,手掌在粗糙石砖上一遍一遍摩擦,血肉被生生磨裂,血糊住了指尖,痛意钻心,他神色却愈发冷静。 他先替她亲手埋葬这条路,再把人捉回来。 * 玄色衣袍翻卷如墨,军马分列岸边,如同高立的铁墙,将她逼进死角。 卫昭翻身下马。 他向她慢慢走来,仿佛是从地狱深处跋涉而来的恶鬼,步步生寒。 他眉眼沉郁:“你现在回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个宫女,那个车夫,还有一路上放过你的那些蠢货……我都不动他们。” “否则,我就让你站在他们面前,一个一个看着他们怎么死。” 钟薏猛地转身,狠狠盯住他,眼眶通红:“你敢!” 他忽而笑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讽刺,而是一种掩不住血腥和癫狂的疯笑,笑得他面色扭曲。 “我有什么不敢?”他目光森冷地看她,轻声,“你不是早见过了?” “我杀得还不够多吗?漪漪,你现在问我‘敢不敢’?” 他话里的恶意毫不掩饰,钟薏像是终于被点燃,声音倏地尖锐: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要把我逼到什么时候?” “卫昭!我对你还有什么亏欠的吗?” 她哭着吼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陪睡陪笑,我顺你每一句疯话,你到底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你是要我死吗?!” 卫昭压抑着胸膛的起伏,死死盯着她,喉间血腥气弥漫。 他声音沙哑:“我不要你死。” 他目光炽热得要把她一寸寸烧成灰烬:“我只想你别再跑。永远别跑。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肯看我,不是躲,不是逃,只是认认真真看我。” 钟薏愣住,眼里瞬间蓄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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