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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簇花的生长方向。 她脚步微微踉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后退了一步,险些站不稳。 她死死看着眼前一切,连空气中的气息都透着熟悉的温度。 日日夜夜和她相伴的听竹居此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一丝不差地陡然出现在这里。恐惧感让她全身发麻,好像告诉她不要妄想逃脱,它会寸步不离,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卫昭究竟是有多大的自信......竟然连布置都不屑改动分毫,便这样堂而皇之地把她安置进钟府? 她以为自己在那里生活过那么久,可如今发现,那不过是他亲手塑造的幻象,是一群人合力为她上演的一场戏。 而这座宫中的清和院,才是真正的实体。 荒谬,窒息,绝望。 一股冰冷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头顶,冻得她像是三伏天被泡在冰水中一般,只剩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卫昭的可怖,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窥见那层掩盖之下的恐怖深渊。 他不惜篡改她的记忆,将她囚禁在虚假的人生里,让她一步步落入编织的梦境。 她曾经还那么心疼过他,甚至爱上了他。 那么在她满心信任地望着他,在她毫无防备地依赖他时,他是不是在心底冷眼嘲笑她的愚蠢? 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一阵阵冲上喉头,钟薏按住小腹,试图遏制住那股呕意。 她转身想跑,逃离这个地方,只要不看见就不会如此恐惧了。 手将将覆上那扇大门,她停下脚步。 不行。 她今日来此,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找回自己的记忆。 哪怕真相如何恐怖,她也必须亲眼看清。 钟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继续往前走。 重新踏上小径,亭中花丛被挖去一块,像是种过什么,如今被硬生生挖去,留下一块丑陋的黑洞。 她记得听竹居此处是一片海棠。 她带着自虐般的执念,继续往里走。 越走越感觉头皮发麻。 廊道上悬挂的青铜莲花灯,亭子旁栽种的芍药暗红的花瓣色泽,都一模一样。 她终于站到那扇门前,青漆槅扇门静静阖着,往日的一幕幕划过,她几乎是抖着手把它们推开。 眼前的一切让她一阵眩晕。 金丝楠木拔步床,黄花梨小桌,窗边摆着的青花瓷瓶,妆镜前的绣墩...... 一件一件,她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摹出轮廓的物什,此刻完整无缺地呈现在她眼前。第一次醒来时的那股诡异违和感再次涌上,让她整个人猛然失去重心,跌坐在地。 脑中突然剧痛无比,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过她的脑袋。 意识仿佛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是她所记得的过往,一半是眼前的现实,两者正在疯狂地吞噬、碰撞,将她撕裂成无数碎片。 眼前世界天旋地转,开始变得一片模糊,意识在疼痛中一点点剥离,几乎是一瞬间,彻底坠入黑暗。 * 钟薏觉得卫明很难接近。 这个时候他还没告诉她自己的真名,只说自己叫卫明。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近十日,每日除了吃饭看伤时能说上两句话,其余时间他一直是那副冷淡防备的样子,对她不理不睬。 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还不如她和隔壁李大娘说话说得多。 可就算他每日这样冷漠,她还是得好好照顾他。 这不仅是作为医者的本能,还有她别的私心。 一想到那人,无力感涌上心头,她闷闷叹了口气。 葛若水听到这声叹气,抬头看了她一眼:“小钟薏最近是怎么了,整日心事重重的。” 此时医馆里没人,她们二人都闲了下来。钟薏沉默片刻,还是犹犹豫豫问:“师父,你觉得......如何能打动一个人?” 师父头也不抬:“这话问的,打动一个人,说法就多了,得看是求他办事还是......” 她话说到一半,忽的顿住,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她,“你不会是说......捡到的那小子吧?” 葛若水穿着一身青色粗麻布衣,她极爱青色,头发一直都高高束起,虽已经年近四十,可看着依旧年轻干练。 师父温和时对她很好,但钟薏最怕她露出这种眼神,连忙摆手:“不是!当然不是!” 葛若水半信半疑,低头继续拨算盘:“不是就好,那人我一看就绝非池中物,不属于我们这里,你可别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什么嘛......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啊。 钟薏不敢再辩,只低低应了一声,讷讷点头。 今日没什么病人,她干完自己的活,便早早回了青溪。 一路上遇见的都是熟识的村民,她一一绽开笑意,挨个问候过去。 还未走近家门,阿黄便闻到了她的气息,早早地凑过来,隔着柴门摇着尾巴。 她推门进去,随手摸了摸它的头,抬眼看见那扇开着的门。 那日山洞里,他浑身的死气几乎将她吓住,像是随时都会放弃自己的性命。可到了这里,他好像......没有再起死志了。 她心里生出几分成就感。不管她目的是什么,还是救了一个人嘛。 钟薏想过,就算她没有有求于他,她还是会救他的。 出门前,她特意把门给他留着,让他别整日闷在屋里,对伤势恢复没有好处,况且他现在已经可以下床了。 可是......门的开合角度,与她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他似乎一日都未踏出房门半步。 钟薏心头浮现疑惑,快步走向厨房,揭开锅盖看了眼灶台上的饭菜。 给他留的饭也丝毫未动。 脑中划过不好的念头,她匆匆放下挎兜,走到屋里。 这间屋子本就布局不好,父亲离世之后彻底空下,便被她堆放些杂物,直到卫明来了才草草腾出来布置成卧房。 房中昏暗,唯一的一扇小窗开合不便,仅能洒下一点光线,天气好的时候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她走到床边,见他闭着眼,似是睡着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凑近看了眼,以为他是累了,刚想离开,却发现青年脸隐隐泛着不正常的红。 钟薏心里咯噔一下,抬手摸上,额头的滚烫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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