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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但若这位权势滔天的奸臣的卧室被他们看见,恐怕不敢置信,几张黑色的椅子,简单的卧床,不算厚实的床褥,唯有一张书案极大,堆着一沓纸张,笔砚未干。 司庭静静地垂着眸,将墨磨开,提笔蘸下,舒展凌厉,却又极具规章的字迹在他笔下蜿蜒泄出。 他本就是个简单的性子,物质欲很轻,穿的是沾灰的布靴,还是金丝镶玉的绸靴,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戴的是木冠,还是金玉冠,亦无甚追求。χyμsんμωёη.cοм(xyushuwen.com) 喜爱穿稠靴的是谢岑丘,爱用金玉冠的是谢岑丘,字迹飘逸无拘无束的,也是那没见过面,英年早逝的谢岑丘。 可是,他活生生的司庭,无论是一无所有的编修,还是权倾朝野的司丞相,都比不过一个死人。 宣纸上字迹越发潦草,像是男人抑制不住的怨愤,就连清新俊逸的面容也微微冷凝。 他从一介草民连中叁元来到这长安城,从小小翰林院编修进入礼部,从礼部进入吏部,最后统领吏户礼兵刑六部,而今官拜一国丞相,将内阁也一并握在手中。 在旁人眼中,他锋芒毕露心机深沉,才干惊人,仿若天命降下他来辅佐大梁的社稷。 可这四年来,他从未安稳睡过一夜。初时为了达到她的要求,为了能够拥有庇佑她,保护她的能力,他殚精竭虑夙兴夜寐,只为向上爬,掌握更多的权势。 后来,在一场吏部谈事的宴会上,有一个男人,他不记得他叫什么了,也许是为了谄媚逢迎,那个男人夸赞他,说长安寂寞,自谢门殷风公子死后,便再无男子可称风流人物,而今有司尚书这等才貌双全智谋超绝的能人,长安男子才有榜样! 他们便都开始叫他长安第一公子,京都如日月和煦风雅的官人…… 那些溢美之词他都没记住,但他记住了一个人,谢殷风。 那是谢春晓的小叔叔,教养她长大的长辈。 也许她根本不记得了。 在司庭与她初次的那一夜,她濒临巅峰时,紧紧地抱着他,叫他,“殷风。” 他掩下心中的震颤,问他们,那位殷风公子是何人? 他们说,那是曾经的长安第一公子,大梁最具风仪的文士,国公府最潇洒清逸的谢叁公子,六艺无所不善无所不通,交友遍天下,是第一的文雅客。 他们又说,司尚书风貌仪度清新爽逸,俊美不凡,如今的长安第一公子,当该是他。 他面上笑意依旧温然,手中却几乎没有握住酒盏…… 最后一笔撇落下,笔终墨干,干涸的墨痕在纸上划过,力透纸背像是刻下的刀痕。 后来京中便开始流传他的名声,昔日冠在谢岑丘头上的称谓头衔,尽数冠上了他的姓,仿若他就是第二个谢岑丘。 长安第一公子?司庭纤长的睫毛轻扇,唇角勾起了一丝讽刺的笑意,他哪里是什么长安公子? 司庭的老家在一个水多的乡城,有时地图官笔误,可能就会将那个小地方给漏了。 他生长在那个偏僻的,落后的,鸡犬相闻,船只交错的小地方,一身都是那里的山水给予他的气质,若说谢岑丘是名园松下风,司庭便是山野林中湖,恬然安静,携着朴素的行囊,一颗赤子之心,踏入这繁华长安。 司庭丢了笔,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副字。 “净莲,你看这首词。” “前朝竟有人写了一首词,竟叫春庭雪,恰好迎了我们初遇那天。当初你在雪中折梅的模样,净莲,我这辈子也无法忘记。” “净莲,你竟愿意帮我?净莲,这宫内,这长安城中,只有你是懂我的。” “净莲,为何我这时才得遇见你,若能早些遇见你,那该多好。” “净莲,恭喜你进入礼部。净莲,你今夜悄悄来我宫中,在侧门池月会接应你,我为你庆祝一番好不好?” “净莲,我中了满楼香。你不要忠于陆慈了,我恨他,他毁了我,他将我彻彻底底地毁了。你不知道,我在痛苦里挣扎了多久,净莲,净莲……我心悦你。” “净莲,你真美,性子又像是水一般温顺。好想与你一辈子厮守……” “净莲啊净莲,我的净莲,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这辈子我都不会亏待你。” “净莲,这世上再没人如你一般待我好,晓晓儿定一生相报……” …… “司庭,你如今的模样像是妒妇。难看极了。” 回忆戛然而止,男人垂着头,黑发如瀑掩盖着他的神情,他缓缓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从前拿过书,拿过笔,拿过木匠的刻刀,拿过船桨,拿过皂角……而如今,不过四年,他学着拿起刀,拿起弓箭,初次杀人,二次杀人,再叁再四,后来便用计谋杀人于无形,无论他洗了多少次,都有褪不去的血腥气。 可若问后悔吗? 却是不悔的。 如若不一步,一步,一步地爬上来。 他一介乡城千里迢迢来到长安的蝼蚁,怎能站到贵妃娘娘的身边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没人知道,在听到有人骂他们奸臣妖妃时,他是开心的。他的爱慕与情意,是永远见不得光的觊觎,而在光天化日竟有人将他们的名姓并列,他诡异地兴奋起来。 谢春晓,司庭。 春庭雪不是什么好词,无病呻吟无聊得很,但文采斐然的状元郎却一遍遍写了叁年多,只因那个词名,从她口中念出,真是好听,仿若他们前世今生命定了一般……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即便再艰难,即便她变了心,司庭也不愿意放手。 他知道她冷漠傲慢,喜好骄奢,懒散娇气,自私又软弱,贪婪不聪明。可,那年梅下初遇,心动的不止是她,那年长安城夜游,她凑在他耳边叫他净莲公子,她说与他一见如故……抚春殿关上门,他与她同吃同住举案齐眉,仿佛一对寻常的夫妻…… 她是他惟独钟情的人。他知道她全部的缺点,她的残忍与冷漠他也一并接受,他守候她的阴晴圆缺,他爱她,不仅是漂亮的皮囊,连同复杂的灵魂。 他像是一面湖,尽数接纳她,贪婪地、温柔地想要将她吞没,独自留存。 可她却厌弃了他。 司庭怎能放手……怎肯放手?他是想要她一辈子,长相厮守的。 那一夜,阴了叁日的天终于落下凉雨,年轻温和的司相与夜色相对,一夜未眠。 (司庭不知道春晓从未对他心动过,他所有心潮澎湃的时刻,她都波澜不惊) 首发:яǒǔяǒǔщǔ.χyz(rourouwu.xyz) -- 祸乱朝纲的贵妃(44) 夏雨之后,天气凉爽,外头比空坐在殿中舒服得多,春晓带着池月她们一起出御花园散步,溜达溜达消暑。 如果不是考虑到贵妃威仪,春晓都想要抱只冰西瓜,边走边挖着吃,可惜大不雅,她便摇着一柄扇子,聊胜于无。 在亭中坐了一会,她忽然察觉一道没什么威力的视线,她凝眉朝那个地方看去,只看到有个灰扑扑的小团子手忙脚乱地将自己藏在树后,还露出了一点小马脚。 她想了想,让池月在亭中等着,自己走了过去。 这宫内,会出现的御花园的小孩子,会是谁呢? “你叫什么名字?” 耳边忽然出现的声音将躲藏的小孩吓了一跳,他急忙蹲下身,将脑袋抱住,一副任打任骂的防御姿势。 春晓皱了皱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脏兮兮的小爪子,“我不会打你,你将脸露出来。” 小孩的手缩了缩,然后慢慢地将胳膊放下来,矮矮瘦瘦的小身板站得笔直,小脑袋垂着,只露出尖得吓人的小下巴,瘦得吓人。 春晓用那根手指头将他的小下巴提起来,问:“叫什么?” “陆拂。”小孩子抿着粉粉的小嘴唇,怯怯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春晓看了一圈他的装扮,灰扑扑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多久没有洗,破旧中带着点馊味,细细的小手爪不知道抓过什么,脏兮兮的,头发也扎得歪七扭八,露在外面的小胳膊上还有几道棍痕,狼狈得像个小难民。 只有一张脸,春晓拎出帕子,蘸了蘸旁边草丛上的雨水,在他白一块灰一块的脸上擦了擦,泥泞被擦去,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眼尾微微勾起的凤眼,极具帝王之相,鼻梁高挺唇色殷红皮肤雪白,五官在窄小的脸上占比极大,小脸庞似乎要盛不住那精致的五官,小小年纪的美艳便扑面而来。 春晓知道,随着他长大,骨骼生长,这张脸只会越长越好看,比例会更加和谐,像是建模一般的完美,以至于原着里那个淫荡荒唐的奸妃看上了他将他强奸了,小皇子那时会是小皇帝,他忍辱负重,最后杀了妖妃,挫骨扬灰…… 不过如今的小陆拂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起淫心是不可能的,原着里妖妃遇到儿时的他,见小男孩貌若好女,随口调戏几句带回去收养,等他长大了姿容姝艳开,才动了心思。 春晓收回思绪,看向小陆拂局促搅在一起的手指,笑了笑。 身为当朝七皇子,混到这个地步是有原因的。 戴秀儿四年前死了。 是在生育八皇子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停夏宫也塌了。陆慈也是真的凉薄,他一句难产意为不详,不准戴秀儿进他的皇陵,最后这个盛宠一时的戴妃只是被草席一卷,送回老家埋了。 戴妃死了,陆拂便无人养育,春晓也没有主动去接烂摊子,毕竟还没到剧情里她接盘的时候,倒是有很多没有子嗣的宫妃想要接盘,只是陆慈像是一夕之间厌弃极了这个孩子,戴妃死后一个月,他便说此子不祥,身带厄运,克母克弟,不准任何人收养。 是以陆慈就让这个小崽子,在这深宫内,一个仆从也没有,孤身一人,独自苟活。 当时春晓还吐槽了,作为封建王朝的皇帝,陆骊龙真是够迷信的。 而今春晓想要对小男主下手,她念他的名字道:“陆拂?你可有字?” 五岁的小孩一直挣扎在这个深宫,陛下都厌弃了他,宫人们自然待他不好,他至今还未启蒙,哪里会有字,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春晓笑了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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