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冲过去救人。 太迟了。 回应他的只有无情的海浪。 从进入歌剧院起, 观众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爽。 海报上明确有用红色框出的复仇标签,死人肯定没办法复仇,真少爷应该还能华丽归来。 “好, 好。”半人马族长带头鼓掌,蹄子都哒哒了两下。 格罗佛静静注视着他的激动, 确切说是感受着数千名观众的亢奋,异常沉默地坐在位置上。 接下来更是爽上爽。 真少爷‘死’了, 连尸体都找不到,如同他从来没有来过。 昔日的家人开始一个个后悔。 大量片段倒序穿插。 父亲想起了深夜工作时,偷偷端来夜宵躲在门缝后不敢进来的身影; 母亲想起了受伤也不敢吭声,只在乎有没有给他们丢面子的孩子; 大哥想起了第一次见面,那双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眸子…… 他死后,他们彻底疯了。 观众活过来了! “洛兰一定很恨我们,”大哥迁怒骂走仆人,颓唐地坐在来,对父母说,“他甚至不肯出现在我的梦里。” 母亲掩面而泣。 一向强硬的父亲站去窗边,寂静无言。 葬礼虽迟但到。 这一天,凯佩尔家族邀请了无数有权有势的人,葬礼上,除了假少爷,昔日的家人们全部悲痛欲绝。 合盖的一瞬,大哥冲到了只放着平常贴身衣物的棺木边,呼唤着独属于洛兰的乳名。 现场一片混乱,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远远窥视着一切。 那人半遮着脸,露出的眼睛没了往常的纯真。 他锋利,尖锐,看着这些人的忏悔,只是嘲讽说了句: “呵,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观众重重点头。 时间回溯真少爷掉海后。 这一幕是在海中取景,冷白的皮肤和阴暗的潮水形成了绝佳画面感。 居然有恶魔的设定,这下代入感更强了! 包括两位亲王在内的所有观众,不约而同仿佛化身成主角,均是看得两眼放光。 魔族本就主张睚眦必报,血债血偿。 恶魔可以名正言顺带来力量,就等着接下来主角觉醒自我,狠狠血虐这些人。 然而就在他们全部聚精会神,剧情发展到最关键的时候,镜头一秒交替: 《豪门真假少爷》上部,演映完毕! 整座歌剧院内暗下去的灯光亮起,和先前一样,压根没有给谁反应的时间。 沉默。 比沉默更可怕的死寂开始蔓延,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头顶的灯带受到一名大魔的影响,啪嗒一下碎得四分五裂。 巨响让其他观众逐渐回神,首先怀疑现实。 “电影……完了?”半人马族长喃喃。 完了! “我操他……”确定是真的完了,沉默的观众彻底爆发。 “别骂爹,不得对魔王无礼。”旁边朋友赶忙提醒:“……也别骂娘。” 圣女好歹曾经是魔王的合法妻子,哪怕后面双方闹僵翻脸,这么骂也容易出事。 爹娘都不能骂,伊里亚德的祖宗也是魔王的祖宗,还是不能骂。 这一口气憋的,真要吐血了。 下一刻,果真有被亚历克派来的魔将厉斥:“谁在诋毁魔王,站出来!” 电影是电影,魔王是魔王,虽然,虽然……魔王赶走了亲儿子,养了七个别魔家的孩子。 电影后劲太大,明明猜到接下来剧情的大致发展方向,但观众就是抓心挠肺地想要看下去。 为什么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结束? “啊啊啊啊!” 为什么啊? 前排头皮都快抓破了,有魔王这座大山在头顶压着,大话都不敢放一个,心中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整个歌剧院群情激奋,在这片能动手就不哔哔的土地上,谩骂的言语都十分朴素,精神不文明已经远远跟不上他们此刻的需求。 甚至都没受害魔想到退票两个字。 半人马族长突然想到了另一位罪魁祸首,质问格罗弗:“你们龙族在演什么?” 我问你们都在演什么! “没错!”立刻有观众附和。 如果不是本身就是这样的龙,怎么可能演得这么好? 格罗弗不在意老友的抱怨,但后方传来诋毁声时,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龙威一散,观众更苦了。 差点忘了这位也得罪不起。 路迦静坐在角落里。 “骂吧。” 这就是火葬场文学的魅力,纵使骂得腥风血雨,但仍旧有无数人愿意为之买单。 他微笑抚平斗篷上的褶皱,刚要起身,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奇怪的动静。 “什么声音?” 羽毛笔:“你说呢?” 今天是四十余家歌剧院同时公映,这个时代的歌剧院不像电影院,随便一座就能容纳几千名观众。 将近几十万的观影量,让电影在播放完后,整座黑暗之城暴动了。 “垃圾玩意,报复大陆啊!!” “导演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叙事剪辑更是灾难,烂到发臭了!” “我要杀了导演,不,先给我看下部。” 每家歌剧院门口都有记者蹲守,迫不及待采访第一个出来的观众。 只要有一个观众贬低,就有材料写。 然而那些走出来的身影,无一不是先看向门口魔王高大威严的雕像,面庞都快要扭曲了。 记者不解,好端端的为何要看雕像? 歌剧院内,隐约听到咒骂和威胁的路迦又默默坐了回去。 “这反应也太大了。”比他预估的还要夸张十倍不止。 魔族什么时候这么玻璃心了? 可惜受到精神虐待的魔族观众迟迟走不出剧情,外面的骂声一浪接着一浪。 甚至有观众开始武力冲剧院,被一个个保安架着拖走。 “放开我,我没疯!” 到了这种程度,路迦已经有点不敢轻易出门了。 他开始委屈:“明明下部就是复仇逆袭了,还搞这么激动,肯定是有魔恶意煽动。” 边说,拽了下旁边羽毛笔的衣角问:“你说对吧?” 羽毛笔半阖着眼,正在吸收来自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的怨念。 他的语气都像带着微微潮湿的气息,半晌,缓缓吐出一句:“呵,迟来的复仇比草贱。” “……” ———— 当天,路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歌剧院脱身。 比他还如鲠在喉的是观影的两名王储,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众复杂的注视中离开。 假父母之一的亲王也好不到哪里去。 旅馆里,老板看到偷溜回来的路迦,眼睛都在蹭蹭冒火。 路迦愣住:“你也去看电影了?” 客栈老板冷笑:“我听到客人讨论了。” 光是听到,都恨不得刨祖坟。 路迦悻悻然上楼。 为了人身安全,一直到晚上他都没出过门,倒是羽毛笔,用赌场赚来的钱出去购买了不少妖兽精血。 “真羡慕你还能呼吸新鲜空气。” 羽毛笔淡淡:“能怪谁?” 他做笔杆子的气质和电影内截然相反,没了故意遮掩额头的过长刘海,稍微降低一下存在感都没谁能认出来。 当然,美貌营销咖是别想自由行走了。 路迦默默拔出了屋内花盆里的野草。 怪草吧。 他熟练地洗脑安慰。 反正今天重新定义了一下自己的身世,黑红也是红,至少出圈了。抵触情绪到了极点后,只要再稍微有些作为,很容易口碑逆转。 想必羽毛笔也收获不小,对方演的假少爷没少招黑。 路迦侧过身,静静看着羽毛笔吸收新鲜精血。 海量的怨念外加精血,本以为之后虚影会再次出现,不过等了一会儿,竟然没有。 充满惊悚美感的一幕开始上演。 赤红色的光芒中,那半边身子开始如同老旧工厂的机器,不断斑驳脱落,用来维持机能运转的齿轮也簌簌落地。 毁灭的同时又伴随着新生,左边消失的躯体逐渐以血肉的状态凝实,直到小臂部分,有一团聚散不灭的黑气,自那往下是一截骷髅手骨。 修长的骨节就像是未熄灭的炉火,闪烁着森森荧光。 路迦记得虚影里的阿莱克斯,右边宽大袖袍里藏着的,也是一只骷髅鬼爪。 所以,这是在慢慢长回血肉吗? 诧异的目光在那只鬼爪上定了太久,羽毛笔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子。 亡灵法师是黑暗的象征,从诞生起就伴随诅咒,无法拥有完整的躯体,再来一次也是如此。 过去他已经见过了太多畏惧的目光。 路迦回过神,为这个过程惊叹,“就像是凤凰涅槃,重新经历了一个生长周期。” 太神奇了。 原地,羽毛笔闻言不自然地屈了屈指骨。 一次性吸收了太多怨念,果然有些副作用。 盯着羽毛笔看了许久,路迦忍不住问出一直藏在心底里的猜测:“虚影的存在,有点像是我体内的小金人。” 自己修行的信仰法来自阿莱克斯,万法不离其宗,或许阿莱克斯也修成过一个小金人。 用从前他演过的仙侠剧做参考,类似体内的元婴? 万一真是的话,那学成了可相当于多条命。 电影上映后,他现在的逃生欲望非常强烈。 羽毛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能告诉我实情吗?”路迦举手发誓:“我保证连我爹娘都不说。” “……” 好伟大的誓言。 羽毛笔终究还是说了两句:“你写《团宠三岁半》的时候,设定主角具有血脉传承,所以后来它能自己学会说话。” 个别高等生物的幼崽,先天就具备一定的知识储备,比其他种族更强。 “……那道虚影,相当于过去的我给自己留下的传承。” 羽毛笔道:“肢体破碎后,我的灵魂栖息于心脏,体内的魔识作为承载记忆和知识的载体,藏在其他空间。” 路迦秒懂,质壁分离。 记忆和知识凝聚成一部分,类似单独游离的一串代码,降低心脏负荷。 他迟疑了一下:“我不明白,虚影是怎么存在数千年的。” 任何东西,都会在时光中腐朽,灵魂好歹有心脏做保护壳。 “靠养分。” 路迦不解。 羽毛笔忽然低下头,距离近到路迦感觉到微微的痒意,他的嘴唇几乎是贴着发梢和耳廓时,进一步留下了两个字。 窗外的月光照射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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