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事感到不解,事到如今因果如何,全已?了然?。 这段时间,宫里的事许明舒也略知一些。 听闻萧珩重新替他生母拟了封号,命内廷司撰写卷宗,如今更是重制了牌位。 他似乎想极力想证明,程贵人曾存在于这个世上,想让她在这后宫中留下存在的痕迹。 即便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没?有?人在意。 萧珩抚平了香案,将他生母的骨灰坛放在上面,点燃了三炷香,虔诚地拜过后,插入铜鼎之?中。 许明舒看着他有?条不絮地忙碌着,再做完这一切后,他挺拔的肩膀似乎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随即幅度一下大过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许明舒意识到,他似乎是在哭。 她没?有?见过萧珩流泪,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的楚痛,他都能保持着一贯的平稳,像是从来不会有?其他情感一样。 此时此刻,萧珩抱着怀里的牌位蜷缩在香案旁,任由泪水大滴大滴地滑落打?湿了衣衫。 他面上悲喜交替,一会儿望着牌位笑,一会儿又控制不住的哽咽。 虽是一语未发?,许明舒却能知道他心中所想。 隐忍多年,大仇得报,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 失去的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回来了,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给自己寻求安慰罢了。 江山万里,却没?有?了能庆祝的人,当真是孤寂。 许明舒笑了一下,有?什么凉凉滑滑的东西爬过脸颊,她抬手摸了一把?,发?现是泪水。 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有?人恶贯满盈,而是他所做一切都另有?苦衷。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意孤行非要闯进他的人生。 明明萧珩此生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她,明明他最不愿意有?交集的就是她背后的靖安侯府。 夜色昏暗,乌云密布。 次日一早,太子萧珩如往常一般上朝处理?国?事。 许明舒望着头顶的横梁,她知道,昨夜每一声哭泣都会埋藏在那个夜里,不会有?人再提及。 恩怨像剪不断理?还乱的线,许明舒觉得累了,她平静地待在这个房间里,等候离开萧珩家人接她回家团聚的日子。 可她没?想到,这座吞噬她的宫殿,直至死亡她都再也没?有?机会逃脱出去。 萧珩登基的前一晚,曾来她房里看过她。 凤冠和吉服都是内廷为她量体裁衣,特意打?造的,每一处都极为合适。 尚衣局的女官修改后,拿来同她过目时,许明舒要么置之?不理?,要么便回绝自己不满意。 眼看日子将近,女官反复修改还是未能如意,无奈将消息告知了萧珩。 当晚,萧珩捧着吉服过来,见她神色淡淡提不起兴趣,只道:“我命尚衣局再去修改,你若不喜,今后重新再做个称心如意的。” 许明舒呆呆地坐在窗前,没?有?给他半分会回应。 再后来,许明舒于登基当日一袭素衣自尽。 她致死都不愿穿上他送她的衣服,成为和他并肩而立的那个人。 恩怨纠葛半生,生死相隔,她终于能同萧珩再无牵扯。 少?时相识于机缘巧合,彼此相互陪伴走?过一个个浮沉难行的坎坷,最终天人永隔。 许明舒幽幽地叹了口气,再度睁开眼时天光大亮。 窗外传来阵阵鸟鸣声,身边的月儿枕软绵绵的最合她意。 她抬手,还能看见腕间的朱砂手串。 那是邓砚尘知晓她被噩梦缠身后,特意送给她的。 望着那深红色的手串她脸上涌起一抹笑意,同以往相比,这一次梦见前世后没?觉得惊恐难受,反倒是心里难得的轻松。 此时此刻,许明舒终于明白了,她已?经彻底摆脱了前世的困顿,不再沉浸于被命运掌控的阴霾中。 这一世,她仍是许明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父母亲朋尚在,是嫁得如意郎君的许明舒。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穿好?衣服,梳洗过后推开门,行至院中伸了个懒腰。 乌云散去,今日是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院内的树叶晃动着,随即从上面跳下来一个人。 许明舒当即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裴誉时方才松了口气。 裴誉径直走?到她身边,伸手递给她一封信。 “今早送信官送至府门,我便顺手接了。” 许明舒看清封皮上是邓砚尘的字迹,接过去后一言不发?地扭头回屋。 她坐在书案前,仔细拆着信封,信纸一开里面有?几个草编织的竹蜻蜓掉了出来。 吾妻见信展颜。 许明舒的指腹在吾妻二字中停下,不自觉的摩擦着。 远征顺遂,玄甲军已?至北境大营,一切安好?。今年雨水充沛,草场茂盛格桑花开的最好?,我日日寻空闲带苍梧去山顶跑马,站在山顶最高处时,伸手像是揽得到头顶的月亮,苍梧最是开心。朝廷粮草已?就位,将士在做迎战前准备,倘若此战可胜,便能尽快赶回家同你守岁,替我向徐夫人和祖母问好?,小邓子奉上! 许明舒看到底下,邓砚尘在信件最后面稚气地画上了月亮图案,周围还配着几颗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明舒把?短短几行字反复看了良久,有?千言万语,都化在了那声吾妻中。 她抬手收了信,研墨提笔,开始书写她寄往北境的第一封“家书。” 第 87 章 白日下了一场雨, 将连日以来的闷热驱逐了个干净。 彼时已过日落,街面上车马声渐绝。 许昱淮微微提起官袍,脚下的步子放缓, 尽量不叫地面上的积水粘身。 缀着白鹇补子的青色官袍落拓整洁, 没有一丝褶皱,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清正廉洁, 挑不出半分错处。 尚未行得几步, 许昱淮突然想起前几日家中母亲在饭桌上随口提起重?月楼的叫花鸭鲜嫩可口。 他?顿在原地,思索片刻后, 转身朝东街重?月楼的方向走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日里公务繁忙,许昱淮极少?接触酒楼这样的地方。 此时站在重?月楼门前,倒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重?月楼的小厮探头出去望了一眼?, 见身后的马车挂着靖安侯府的字样, 猜想到他?身份忙招呼着他?进来?。 小厮擅长察言观色, 发觉这位贵人不喜吵闹,便?引着他?到楼阁里间等候。 京城的世家公子闲暇时间都喜来?这里喝上一杯酒,听听曲儿,放松一下。 许昱淮经过身边阁间时, 依稀听见几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他?接过小厮奉上的茶, 独自端坐在里间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隔壁一阵笑闹声响起殪崋, 伴随而来?的像是酒杯重?重?砸在桌案上的钝声。 “老?兄, 你这话说得不对了!仅仅只靠忠心二?字就够了吗, 难不成将来?我朝江山是否安稳,全要仰仗于靖安侯品性不成?换句话说, 靖安侯一己之力就能左右朝廷至如此地步, 诸位还觉得这是件小事吗?” “朝廷稀缺武将,没了靖安侯敌军早就打到帝都来?了。” “我不是不承认靖安侯对朝廷做出的贡献, 可如今放眼?整个朝廷,哪家比得上靖安侯府位高权重?。有一个战功赫赫的靖安侯不说,他?妹妹如今在后宫执掌六宫,都察院的许御史也是出自靖安侯府。许家人涉足朝廷各处,岂能不叫人忧心。倘若再这么下去,依我之见,这江山过不了几年就快要改姓许了!” “哎呦,元普兄慎言......” 许昱淮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这些年外界关于靖安侯府的风言风语他?也听过一些。 可经多番周折再传到他?耳边的,都是些不知?被美化了多少?的话。 如此狂悖之言,他?还是头一回亲耳听见。 小厮轻轻叩响了门,拎着打包好的油纸躬身道:“大人,您的菜好了。” 许昱淮慢慢收回目光,银钱结付,没有任何犹豫地带着叫花鸭径直离开重?月楼。 户部的案子在七皇子的提议下重?启,近来?都察院公务也变得繁忙了起来?。 余老?太太知?他?这段时间身心俱疲,清早就吩咐下人煲鸽子汤来?给他?补补。 晚饭时,汤温度正好,许昱淮心神不宁地喝着。 饭桌上,余老?太太多留意了他?几眼?。 虽说她这个儿子一贯都是早出晚归,忙起来?没完没了,可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心里藏着事老?太太一眼?便?看得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夹着碗里的菜,没有挑破。 许昱淮自幼沉默寡言,有什?么事都喜欢憋在自己心里饶是她问他?也不见得会说。 夜里,余老?太太备了份清淡的糕点找了个靠谱的人送去许昱淮的书房。 旁人去送,兴许都会被委婉拒绝回来?。 可余老?太太亲自选的人,自然是不会出差错。 入夜,书房内烛火微微摇曳。 许昱淮坐在桌案前,面前的公文被他?看了半晌,却?一下都未曾翻动。 房门被人叩响,许昱淮抬头见许明舒正捧着一叠子糕点走进来?。 他?这才微微动了动,像是思绪终于被拉了回来?。 “近来?天气闷热,晚饭时见三?叔用的少?,祖母特?意准备了清爽的糕点送来?给三?叔尝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昱淮点头示意,随即伸手拿了一块漫不经心地嚼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明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抬眸朝她三?叔的桌案上看了一眼?。 “听闻都察院最近在追查户部的案子,进展可还顺利?” 闻言,许昱淮眉头微皱。 顺利,顺利的甚至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七皇子为完成太子殿下遗愿,这段时间在此案上为都察院提供了不少?有益的线索。” 许明舒听出他?话里蕴含的深意,她伸手拿了块糕点给自己,没有接这个话。 萧珩如今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心性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十几岁的少?年,他?当初位及太子,曾亲手查办户部尚书刘玄江贪赃枉法一案,对其中细节了如指掌。 只要他?想,别说是整治一个户部。 就是储君之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易如反掌。 许明舒咽下口中的糕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那是好事啊,事情进展顺利,尽早结案一直以来?不也是三?叔的心愿吗。” “的确如此,”许昱淮叹了口气,开心不起来?。 许明舒打量着他?的神色,“三?叔可是有什?么顾虑?” 她本?没有做他?能回应她的打算,毕竟她三?叔一向是个沉默寡言,不愿向外人吐露心事的性子。 没想到,许昱淮竟看向她,突然正色道:“我只是在想,此案经我之手告破,恐为府里惹来?祸端。” 许明舒神色一凝,不过片刻便?明白了她三?叔这话的意思。 靖安侯府树大招风,这几年许侯爷虽选择明哲保身,可战事突然,这兵权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手中。 倘若此案得以查明真相,相比知?晓都察院有位明辨正枉,能力卓越的御史大人,人们更在意的是许御史是靖安侯府的人。 公事公办在他?们口中便?会以讹传讹成为泄私愤。 届时,靖安侯府便?当真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兴许还要面临着比前世更加惨烈的结局。 许明舒隐在衣袖里的手微微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不安一点点在她心头升起。 良久后,她平稳住心神看向许昱淮。 “凭侄女对三?叔的了解,您心性坚韧一向公私分明,朝中都察院御史为先,三?叔自己为后。您虽有作为许家人的顾虑,但还是会公事公办,严查户部整治贪赃枉法之人。” 许昱淮微怔。 “其实三?叔心里早就有了定夺,那就大胆地去做吧。咱们全家上下同气连枝,作为家人自然会支持您做得每一个决定。” ...... 自书房出来?后,许明舒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临下石阶时,脚下一个不稳踉跄了一下,若不是及时扶住一旁的柱子差点摔得狼狈。 裴誉自夜色中走出来?,见她这幅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许明舒摆摆手,“没留神,没事。” 在书房同她三?叔交谈时显得清醒冷静,镇定自若,还说了一堆鼓舞她三?叔的话。 然而此时此刻,许明舒感到一阵莫名?的腿软。 有点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在后怕。 在为靖安侯府的未来?处境,感到一阵不安。 许明舒心神不宁地朝自己院子里走,裴誉抱着怀里的刀默默跟在她身后,二?人皆是无言。 一只脚迈入院中时,许明舒顿在原地突然状若无意地叹息道,“裴誉......” “你说,若是一个人品行端正内心坦荡,但总有人疑心他?会对身边人,身边环境带来?危机,该当如何?” 裴誉抱着刀的手臂一顿,他?神色微凉,一双漆黑的瞳孔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许明舒半晌都没有等到他?回答,知?晓他?这个人一贯沉闷,倒是也没逼迫于他?。 她叹了口气,看向头顶被阴云遮蔽的月亮。 “很晚了,我回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话音刚落,许明舒迅速踏上石阶,打开房门径直走进去。 这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琐事,她的确是有些身心俱疲,此刻只想什?么都不顾地回去睡一场。 一扇房门相隔的背后,裴誉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刚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许明舒被一阵钟声吵醒。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披上衣服正欲出门查看究竟时,见靖安侯府内灯火通明,府中亲友丫鬟小厮都匆忙出门,不约而同地朝远处眺望着。 此钟声并非丧钟,而是皇城中的警戒钟声,应当是宫里面出了什?么大事。 许明舒提着裙摆飞快地朝母亲和祖母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在原地站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见皇城方向火光冲天。 漆黑的苍穹被照亮了,浓烟似是给上空镀上一缕薄纱。 众人正疑惑不解时,府门外,盛怀匆匆跑进来?。 他?险些一个没站稳,急切道:“老?夫人,打探清楚了,宫里走水率先起火的是宸贵妃娘娘的昭华宫!” 第 88 章 昭华宫的大火延绵了一整夜, 惊扰了大半个京城。 天刚亮,许明舒便命人套车在宫门处等候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昨儿个夜里侯府并未得到来自宫里的急报,想来是宸贵妃并无?大碍。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 朝野上下对靖安侯府议论纷纷, 宸贵妃孤身一人留在宫里,许明舒还是觉得不放心。 宫门?一开, 她便带着沁竹快速赶往昭华宫。 眼看着距离昭华宫越来越近, 许明舒也愈发心惊起来。 昔日富丽堂皇流光溢彩的宫殿,被一把火烧得破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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