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口气?,良久后开口道,“吉服的样式你若是不喜,就叫内廷司的人夜以继日改到满意为止。封后大典在?即,你养好?精神?这段时间我不会让其他人打扰你。” 许明舒将脸埋进锦被里,没有回头。 在?他登基的那天,她会送他一个大礼。 ...... 寂静的夜里,东宫书房内突然传出一阵摔打声。 门前的侍卫探头查看,见书房地?面上散落着摔得粉碎的笔墨纸砚,狼藉一片。 太子萧琅看着面前的一则卷宗,面色惨白,像是一张单薄的纸张,身子不断地?随风颤抖着。 七皇子萧珩神?情紧张,有力的手?臂扶着太子生怕他站不稳。 萧琅看着眼?前的字字句句,只觉得怒火中烧。 他猜想到遂城县接连有知县意外身亡背后另有隐情,但他没想到这一查居然能翻出这样大的阴谋。 萧珩此番前往遂城县,耗时半年终于将一应细则查得清楚。 他做事谨慎隐蔽,在?来到东宫之前并未将这些事告知于太子萧琅以外的人。 案宗上记载详尽,永德五年翰林院编修邓洵,因精通治河之道被调任苏州府遂城县治理洪涝灾害。 他任职遂城县知县的这些年,不仅彻底的抵御了洪灾,遂城县也恢复了往日的政通人和。 然而,河水灾患杜绝后,邓洵发现造成遂城县百姓贫苦的根本?原因并非都是因为洪涝灾害频发,百姓才饥不果?腹。 在?这背后还隐藏着一则原因便是就是巨额的税收,压得百姓无法喘息。 为此邓洵翻阅当地?卷宗,整理旧账时发遂城县在?这十几年来,比苏州府其他六个县多出一项丝税。 百姓每年要先行将自己的粮食换成银子,交给县衙。 再由?县衙上交至州府,经过这样的周折,以至于许多百姓并不知道他们的钱最后流向了何处,被作为什么样的税收上交至朝廷,当地?人也根本?没有听?说过丝绸税这一说。 邓洵拿着这些旧账和地?方税务总会前往州府一探究竟,而苏州府知府荀柏给出的答复则是,他不知情,会着人去调查此事。 邓洵在?遂城县许久都没有等?到荀知府口中的调查人员过来,恰逢当时有朝廷巡抚途经此地?,他便顺势将此事告知于当时朝廷派来的巡抚。 兴许是途中走漏了风声,又兴许是邓洵在?这一途中早就触动了其余六个县知县乃至苏州知府的利益。 朝廷下派的钦差抵达遂城县的那一天,邓洵被人发现□□着身子死于潇湘馆,有朝廷钦差在?场,眼?见为实?,从而作实?了他□□的罪名。 苏州知府荀柏同其余六个县的知县顺势将罪责推在?他身上,这样一个清官,便如此轻而易举的在?污名中死去。 永德十三年,在?邓洵死后不久朝廷派来一位姓孟的知县来接替他位置。 孟知县兢兢业业,任职遂城县知县后亲自带领百姓劳作,广受好?评。 直到某一日,他在?自己办公的房间里发现了上一位知县邓洵藏在?书册里的草稿,从中发现了遂城县税收的秘密。 孟知县行事谨慎,他拟好?的文文书,未曾告知与?其他六个县也没有经过州府,而是借着朝中都察院言官之手?上报于朝廷。 然而当时的言官在?朝上提起此事不久,遂城县再次传来孟知县意外去世的消息,此事再次不了了之。 永德十五年,第三位知县奔赴遂城县任职时,正?赶上孟知县的出殡仪式,本?想过去祭拜一番,可在?看到孟知县尸身的第一眼?,他便察觉事情不对。 这位知县是仵作出身,经验老到,他一眼?看出孟知县并非醉酒跌入池中溺毙而亡,而是身亡后被人在?衣物上洒水酒水,伪造成意外去世的假象。 结合着先前几位知县的事,他左思右想当晚乘马车企图赶回京城逃离这个地?方。 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苏州知府荀柏的注意。 荀知府猜想,他是从中知晓的某些详情,便在?路上设计人行刺,致使这位知县的马车坠入山崖,尸骨无存。 太子双手?撑在?桌案上,看着卷宗中记载的整齐文字,只觉得从中隐隐的透着寒意。 十几年来接连四条人命断送于遂城县,百姓深受欺压无处可申冤。 地?方屡有人上奏者,可这些书信尚未递到萧琅眼?前,就被人从中暗中截断了。 这叫他怎能不气?! 此事若是不能彻底调查清楚,还几位知县一个清白,还百姓一个公道,那他这位太子当得实?在?是失职。 萧珩看着他剧烈抖动的身体,伸手?扶住他,道:“皇兄不要动怒,气?大伤身。” 萧琅只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半晌他突然笑了:“阿珩,你说我这个储君当的是不是特别失败?” 萧珩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心,道:“皇兄,这世间总会有光照不到的地?方,这不该归罪于你。” 萧琅双手?握拳重?重?的在?书案上砸了几下,“十几年了,朝廷四位官员葬送在?他们手?里。我小的时候邓洵他还曾常常教导我,君子持身自养浩然正?气?,那么清正?端方的人却在?污名中死去,你叫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话音刚落,萧琅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萧珩扶着他在?椅子上落座,缓缓开口道:“此事牵扯过大,所以我才没有惊动任何人先行过来告知皇兄,下至地?方上到朝廷户部盘根错节,非我一人之力而能为之。” 萧琅抬起头,看向他正?色道:“所以,你怀疑背后之人是谁?” 萧珩对上他的视线,说了一句极有深意的话: “刘贵妃的母家,户部尚书,刘玄江。” 第 54 章 上元佳节这晚, 皇后在宫中筹备了宴席,邀请各宫嫔妃皇子公主一同来饮酒赏乐。 王皇后特意叮嘱太子萧琅带上七皇子萧珩一同过来,她对萧珩这个孩子从未有过什么?偏见。 王皇后虽是中宫之主, 但?同萧珩的生母程贵人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毕竟是光承帝下令关押起来的人, 光承帝不愿意告知别人缘由,她也没那个兴趣去?过问。 她只需要当好他的中宫皇后, 帮他打理好后宫的事务, 其?余不该做的一样不做,不该问的一样不问。 时候长了, 王皇后自己也养成了习惯,她开?始对有关光承帝的一切失去?的兴趣漠不关心。 她困在宫中整日约束着?自己做一个贤良端淑的皇后已经太久了,久到忘记了自己从前是什么?模样。 她此生唯一的愿望, 不过是希望能?看?着?自己两个儿子能?平安长大, 看?着?他们娶妻生子, 万事顺遂。 大儿子萧琅自幼体弱多病,生在这宫中许多事都变得身不由己,即便身体不好,却还是要被当做储君一般教养, 每日苦学课业从未有一刻停歇。 小儿子萧玠白净俊秀, 天生一副笑脸人人见了都夸赞他生得好。 他本是个胆小的性?子, 小时候最喜欢缠着?母亲, 围在王皇后身前甜甜的笑。 可自打三年前, 萧玠被选为两国互换的皇子,到敌国小住了一年后从此性?情大变。 他变得不再爱笑, 开?始寄情于山水终日在外游荡, 小小年纪过上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在敌国的一年中,萧玠寄回京城的书信上从来都只是报喜不报忧。 为人母, 又怎会看?不出儿子的强颜欢笑。 王皇后曾经也小心翼翼的询问过小儿子萧玠,在那边一年过得如何?。 萧玠只是笑了笑,并?不同她讲。 就连一向苛责淡漠的光承帝都能?由着?他的性?子,答应他在外游荡,自由自在。 王皇后已经猜测到,他在外一年必然是过的很?不如意,遭遇了极为不好不愿提起?的事情。 他既不愿意说,她作为母亲也不愿意逼迫于他。 左右如今两个孩子都平安无恙,王皇后已经感到十分知足。 唯一叫她烦忧的就是无论是他的长子萧琅,还是小儿子萧玠,都在娶妻一事上极为抗拒。 王皇后接过身边女官递来的杯盏,看?着?一众皇子公主们交谈甚欢的场面,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宸贵妃侧过身看?一下王皇后,开?口道?:“今日元宵佳节,姐姐怎么?看?着?心神?不宁。” 王皇后扶额,笑了笑道?:“愁啊,太子早就到了该娶妻的年岁,你看?他到现在对自己的婚事丝毫都不上心,介绍给他的姑娘,他连看?都不看?,你说我这当母亲的怎能?不感到烦忧呢?” 宸贵妃拿过自己桌案上的茶盏掩饰地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这个话。 倘若太子如寻常人一般康健,原本同他结亲的一开?始就定?的是许明舒。 就算是宸贵妃同皇后交情颇深,也不能?将自己的嫡亲侄女交到一个性?命朝不保夕的人的手上,即便它可能?是未来一国之君。 宸贵妃安抚道?:“太子殿下一心扑在政务上,他还年轻正是历练的时候,既然他心中尚未有喜欢的姑娘,姐姐也不必太过着?急,兴许只是缘分未到吧。” 王皇后笑了笑:“你说的也是,我可能?是最近看?着?刘贵妃忙前忙后的,为四?皇子物色合适的姑娘,一时也受了些影响吧。” 闻言,二人默契的往刘贵妃所在的位置上看?了一眼。 许是因?为当初太子生辰宴上皇帝的一番话点醒了宸贵妃,这一年来,她刻意回绝了许多次皇帝的宠幸。 退回了一个作为妃嫔应有的位置,同光承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谦卑恭顺,又带着?礼貌的疏离。 然而她的这一举措却惹怒了光承帝,这一年来,光承帝很?少踏入昭华宫中,倒成了刘贵妃所在的咸福宫里的常客。 刘贵妃仗着?受宠,这段时间以来没少在宫里作威作福。 更是大张旗鼓的开?始为四?皇子萧瑜挑选富贵人家?的姑娘,京城里的人趋炎附势,太子身体羸弱,能?不能?顺利荣登大宝还未可知。 宸贵妃膝下无子,刘贵妃又如此受宠,她的孩子在宫里的地位便仅次于太子之下。 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层出不穷,王皇后只当做没听见。 她并?不在乎宫中又有哪位妃子分走了皇帝的宠爱,也不在意刘贵妃又行的什么?越界之举,拉拢了哪些权贵。 刘贵妃张扬至此,背后必然是有光承帝的默许。 王皇后唯一怕的是她的儿子萧琅会因?此感到伤心。 萧琅同她不一样,他将父亲母亲看?得十分重要,都是他心里割舍不下的亲人。这些年他虽然不说,王皇后也看?得出来,他十分想做好一位合格的储君,得到自己父亲的夸赞。 即使,他的这位父亲对此从来不在意。 彼时四?皇子萧瑜和?成佳公主,正一左一右靠在刘贵妃身边吃点心。 萧瑜翘着?二郎腿,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抱着?果子吃。 成佳公主见状,拉了拉母亲的衣袖道?:“母妃,你看?皇兄,活像个话本子里讲的纨绔膏粱哪有一点皇子的模样。” 萧瑜白了她一眼,对此毫不在意道?:“没事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书,多学学怎么?穿搭,你瞧你整天花里胡哨的。” 这一年,随着?母亲受宠萧瑜的地位随跟着?水涨船高。 他结交了不少新朋友,京城中世家?贵族同他一般大的公子都开?始以他为尊,跟着?他混。 他们每天一起?打马射箭,喝花酒,风光又自在。 刘贵妃见他死性?不改,只抱怨道?:“你不要光顾着?每天出去?喝酒,阿娘给你选了这么?多世家?出身的姑娘,你到底喜欢哪一个?不要三天两头的就变着?花样的换。” 萧瑜皱了皱眉,开?口道?:“你选了那些人我都不喜欢,快别白费力气了。” 刘贵妃漂亮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现在年纪小,婚姻大事于你而言评判的标准只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等你到了阿娘这个年纪就知道?合适远比喜欢来的重要。” “你并?非中宫嫡出,要是能?有一位家?世好,又有能?力的妻子于你而言,不是更能?锦上添花。” 萧瑜面露不悦之色,抱怨道?:“母妃,你为何?总是说着?这些灭自己志气的话,我并?非中宫嫡出又怎样?我的母妃是父皇最爱的人,我的外祖父是户部尚书,我乃是天潢贵胄,我的婚事还续什么?锦上添花?放眼整个宫中,除了太子还有哪位皇子能?同我相提并?论?” 刘贵妃拉了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说话这么?大声。 萧瑜看?了看?周围,也觉得话说了的不是场合,便不再多言。 刘贵妃看?向太子身边的萧珩,只和?萧瑜道?:“现如今,这宫里又多了一位皇子了,你这种大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瑜顺着?刘贵妃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突然冷笑了一声:“他算个什么?东西也能?跟我比,歌妓之子能?成什么?大事。” 刘贵妃道?:“你总是这样不听劝,瞧瞧你这一年来除了和?人喝酒作乐你还做了什么??七皇子此番回京可是带着?功劳的。” “那又如何??就他那种功劳我想要多少就能?得到多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贵妃看?着?萧珩所在的方向,心神?不宁。 恰巧此时萧珩的视线从那边转了过来,同远处的刘贵妃对视。 阴森锐利的目光冒着?寒意,看?的刘贵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突然发觉,一年不见,这个孩子的眉眼间长得同光承帝愈发相似了。 她慌忙别开?眼,开?口道?:“我听你外祖父说,七皇子此番在你外祖父老家?待了半年,兴许会查出些什么?不利于你外祖父的事,咱们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要大意轻敌。” 萧瑜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十分得意的说:“母妃放心,区区一个歌妓之子,我还对付对付不了他。” ...... 雪后的第一个晴天,许明舒正抱着?月儿枕躺在房里和?周公下棋时,沁竹拿着?邓砚尘送回来的东西欢快地跑进她房里。 许明舒在睡梦中被她摇醒了,怀里被人塞进来一个锦盒。 她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摸到那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便知晓那是邓砚尘送回来给她的今年的岁敬。 今年年初雪下的大,许多官道?被封死了,以至于邓砚尘送回的东西在路上兜兜转转了十几日方才抵达京城。 这么?多年,无论他身在何?处,隔着?多远的距离,只要是关于她的事他都会记得清清楚楚,从未遗漏。 许明舒打开?锦盒,里面摆放着?一条深红色的朱砂手串,中间还缀着?一颗色泽圆润的白色东珠。 她曾在古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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