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力想使跳动地过?于强烈的心平复下来。 她安慰自己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分明前几天还?接到邓砚尘的家书,说北境一切安好。 她同锦衣卫小旗道了?谢,转身正欲离开时,似是被门栓勾了?一下,不过?片刻手腕上朱砂手串散落了?一地。 珠子落在地上,像是一滴滴鲜红的血迹。 许明舒盯着?那段断裂的朱砂手串,心中的不安再次升起?。 第 90 章 十月底的北境, 放眼望去一片萧瑟之景。 临近入冬,天气阴郁着似有风雪将至。 邓砚尘立在城楼之上,带着血迹和尘土的披风拂过青石墙面。 在他身后, 玄甲军的一众将士们?三?五成群靠在墙边休息。 他们?方才经历一场拉锯战不久, 如今一众将士们?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都疲乏至极,趁着这段空闲来?恢复体力。 连日的苦战使得邓砚尘双目布满猩红的血丝, 裸露在盔甲外?的皮肤没一处完好无损的地?方。 彼时已经日落, 远处苍穹一片昏暗,那无边的黑里像是隐藏着猛虎凶兽, 随时准备扑出来?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身后马蹄声传来?,邓砚尘微微侧首,看见长青翻身下马, 神色中露出一点希冀。 长青脖颈间被箭矢划伤, 此刻正?缠着厚重?的绷带。 他朝邓砚尘缓步而来?, 神色依旧低沉。 邓砚尘看着他,心中的期望一点点落下来?,“还是没有援军的消息吗?” 长青摇了摇头,“从打了第一场败仗折损些弟兄开始, 我便一直向京城递信过去, 直至今日仍旧毫无音讯。” 长青心中甚是失望, 他有些气愤地?咬牙道:“我如今甚至怀疑, 我的这些信是不是根本就?没送达京城。” 邓砚尘回首朝营帐方向看了一眼, “监军太监呢?” “都是酒囊饭袋,他们?才不管前线将士的死活, 若是防线破了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邓砚尘没有应声, 他得到了许明舒回的家书,说明他的信可以抵达京城, 只不过有关军报的事?都被拦在了御前。 他突然想起离京之前,裴誉对?自己?说的话一语成谶。 若是事?发?突然,送信官或许并不可靠。 冷风呼啸而来?,宛如刀锋划过皮肤,带起一阵尖锐的疼。 长青张了张口,犹豫道:“乌木赫的人?马远在我们?之上,如今坚守至此已是不易,这样下去怕是难挡后续的攻击。” 邓砚尘抬首看向头顶的军旗,叹了口气,涩声道:“我来?想办法......” 长青上前半步,本想反驳他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迈出去的脚还是收了回来?。 他没有多言,转身朝营帐走去。 北境开阔的土地?一眼望不到尽头,这一夜邓砚尘没有睡,他抱着自己?的长枪立在城墙上抬眼望向头顶的星空。 夜里值勤将士换班时,见邓砚尘还站在城楼上没有离开的意思?,刚想去劝他休息,便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在浓浓的夜色中放飞。 次日天刚亮,长青在一阵惊呼声中被唤醒。 他微微眯起眼睛,快速披上衣服朝营帐外?走去。 方才一掀帘,眼前之景惊地?他顿在原地?。 纷飞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北境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这对?他们?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侧首看向身边值勤的将士,有些着急道:“邓将军呢?” “将军一早出去巡视,尚未回来?。” 长青抬眼看向阴郁着的天,不过一会儿雪下得愈发?大了起来?。 他当即披上盔甲,吩咐道:“备马!带上一队人?马,随我出去。” 岭苍山山脚下,乌木赫晃悠着手里的缰绳,气定神闲地?策马前行,□□的马在雪地?里留下一排排规整的脚印。 乌恩跟在他身后,伸手接到了几片雪花,看着它在手里一点点融化,露出一抹笑意。 “今年的雪比往年下的早了许多,雪地?作战一向是我们?的强项。长生天眷顾我们?,此战必会大获全胜。” 乌木赫朝纷飞的雪望过去,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乌恩策马上前,同他并肩而行。 “你在担心什么?” “我原以为这个邓姓少年比起靖安侯或者黎瑄,行事?该当激进一些才对?,”乌木赫叹了口气,“没想到也是个善于防守的人?。” 一连两个月,打了大大小小的仗。 除了第一次他们?伪装成败退,邓砚尘带着玄甲军乘胜追击落入他们?的圈套之外?,就?像是牢记了当初的教训,每每战事?情形处于下风,邓砚尘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下令撤退。 这个年轻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沉稳。 “即便他再怎么严防死守,也能寻见突破口,”乌恩指了指头顶的天道:“当下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只要今日我们?捉了姓邓的,其余的玄甲军便会不攻自破。” 乌木赫同他相视一笑,“你说得对?,在北境这片土地?,没人?比我们?更懂得利用地?形调整作战方式。” 云层遮天蔽日,风雪短短几瞬变得愈发?大了起来?。 乌木赫拍了拍□□的马,前行几步道:“走吧,我们?该收网了。” ...... 许明舒这几日时刻留意着北境的消息,反常的是,兵部给的回应都是一切安稳。 入了夜窗外?的冷风呼啸着,今早起床时,沁竹怕她冷还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炉。 许明舒站起身,看向随风摇曳的树枝。 北境不比京城,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天寒地?冻,许多牲畜都会被冻死在寒冬中,人?也不例外?。 正?神游天外?时,许明舒隐隐约约看见面前的那棵树晃动的幅度大了许多,看着有些不寻常。 她探头细看,只见窗前人?影晃动,随即有人?叩响了她的窗。 许明舒心口一惊,忙压低声音道:“谁!” 那人?露出半个侧影,身形高?大显得有几分熟悉。 “是我。” 许明舒推开窗,裴誉的脸伴随着寒风出现在她面前。 “你不是在侯府,怎么半夜跑到宫里来?了。” 裴誉面色沉重?,“我思?来?想去,有件事?还是要告知?于你。” 在许明舒疑惑的目光中,裴誉一字一句道:“北境出了些变故,急需增援。” 悬在许明舒心口许多个日夜的巨石终于坠了下去,甚至能听得见在她心口摔得四分五裂的轰鸣声。 果然, 北境果然还是出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邓砚尘呢?邓砚尘如何了?” 裴誉摇了摇头,信中并未写?清邓砚尘现下安危。 但他猜想,情况应当不会太好。 许明舒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努力稳住心神问道:“既然需增援,为何朝廷不派兵?” 裴誉胸口起伏一下,缓缓道:“我打探的消息,内阁如今并未接到有关北境的军报,应当是有人?半路拦了下来?。” “那为何我还能收到他的家书?” 裴誉唇瓣微张,还是说出口:“那是因为,信件送进你手里之前,已经被人?检查过了。” 他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许明舒双手捂上自己?的头,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平复现下慌乱的心情。 她急得一时间想不出对?策,只能在原地?徘徊着,努力思?索办法。 “来?之前,我已经将消息通知?给黎将军,此刻他应当在拟折子就?等明日一早递上去,请求派兵增援北境。” 许明舒顿了顿,“黎叔叔受伤不能骑马,他更是去不得北境!” 裴誉叹了口气,抬眼看向许明舒。 “所?以我今日过来?,是想辞行。” 许明舒注视着他,“你的意思?是?你要领兵去北境增援?” “可你没有领兵作战的经验,北境地?势复杂,极易在风雪中迷失方向。” 愿得此身长报国。 裴誉闭上眼睛,想起年少时模仿着师父的笔迹,一笔一画临撰的字。 他也曾怀着一腔热血下山,可后来?怎么就?变成了模样呢。 他舌尖泛着苦涩,愧疚与?不安折磨着他日日夜夜。 像是终于寻到了赎罪的机会,裴誉缓缓睁开眼,看向面前的人?。 隔着前世今生,数不完的恩怨纠葛。 他低声唤道:“太子妃......” “还望您能给我一个救他的机会。” 第 91 章 太子妃...... 裴誉怎么会叫她太子妃呢? 许明?舒后退了几步, 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可裴誉那双平静的眼,却仿佛在无?声的告诉她。 他知道的, 他知道前世今生的一切, 默默看着她为?摆脱重蹈覆辙所做的诸多挣扎。 似有一块叫做命运的巨石日复一日的悬在许明?舒头顶,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向下坠, 直至砸得许明?舒无?法呼吸。 她脑袋中嗡嗡作响, 前世今生的记忆犹如潮水般涌入她脑海中,张了张口, 却一时间?不知该从哪句话说起。 “你一直都知道...?” 裴誉摇了摇头,缓缓道:“从慧济寺山顶摔下来?后,陆续想起一些事?。” 许明?舒心口一凝, “所以你当时才许久没回府。” 裴誉唇角微微颤抖,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侯爷, 面对太子妃你。” 许明?舒哑声道,“那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说出来?...是?因为?萧珩吗?” 裴誉摇摇头,“自想起来?之后,我没有同太子殿下有过联系。” 许明?舒脑子很乱, 她按着心口, 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她忽略了。 裴誉是?在那次陪她去往慧济寺时同萧珩一样, 摔下山脚才逐渐想起前世的记忆。 那当时, 她在香案跪拜时听见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在她身死后的那段时间?, 返京的邓砚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话要问你。” 许明?舒咬着牙,她太想知道真相?, 实在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登基大典过后, 邓砚尘在哪里,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裴誉闭了闭眼, 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或者说,他根本无?颜提起这段他生命中最不想面对的往事?。 恢复前世记忆后的每一个日夜,他仰面躺在靖安侯府的床榻上,只要一闭眼,看见的都是?许明?舒的脸。 鲜活开朗的她,明?艳动人的她,待人真诚的她。 隔着两世,那张精致漂亮的容颜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裴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只要一闭眼就会梦见她跪在雪地里,膝行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衣角。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自她脸颊落下,他听见她不断地哀求他放过自己?的家人。 梦境中的他手?紧紧地握在绣春刀刀柄上,向后退着,不让她挨到自己?衣角半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听见自己?冰冷的语气,一字一句道:“太子妃,太子殿下知遇之恩,我不能不报。” 话音刚落,他看见许明?舒眼里唯一的那一抹亮光暗淡了。 她狼狈的跌坐在雪地里,宛如明?月坠地。 裴誉想起第一次见到许明?舒时,是?在宸贵妃的昭华宫。 彼时,他因萧珩帮助为?师父置办了一场风光的葬礼,作为?回报,裴誉进入锦衣卫成为?萧珩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一处眼线。 他跟在萧珩身边的时间?越长,见到许明?舒的次数就越多。 他看着她从一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姑娘,为?了萧珩涉足夺嫡之争中。看着她从金尊玉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侯府独女,变成东宫里徒有虚名的太子妃。看着她从满心满眼是?萧珩,到一点点备受冷落,直至绝望自尽。 她心思单纯,她待人真诚,她伤痕累累。 后来?,萧珩夺嫡成功,顺利入主?东宫后。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裴誉夜里前往东宫,看见她坐在树下发呆。 树叶飘在她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东宫的嬷嬷同他提起,靖安侯在返程途中遇袭,生死未卜。 那晚,许明?舒在院中树下坐了一整夜,裴誉靠在对面屋檐上就这样看了她一整晚。 直到东方生起一抹鱼肚白,裴誉收了酒壶转身回了北镇抚司。 他不该过多关注许明?舒的生活。 打?破平静的是?一位叫做邓砚尘的少年出现。 从前裴誉跟在萧珩身边的那几年,也?曾与邓砚尘有过几面之缘。 听闻邓砚尘是?靖安侯的亲卫,将军府的养子,同许明?舒自幼相?识。 可裴誉觉得,远不止于此。 很多次,有许明?舒的地方,不远处都能寻到邓砚尘的身影。 那个少年眼里流露的爱意毫不掩饰,裴誉长他们许多岁,自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曾以为?,许明?舒嫁给萧珩成为?东宫太子妃时,那人便会就此死心再不打?扰。 可那少年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寻找各种机会企图接近许明?舒。 裴誉不了解他们之间?究竟有何感?情纠葛,在他看来?,太子与太子妃虽有误会与隔阂,但彼此相?互爱慕,也?算的上是?情投意合。 而邓砚尘的存在,属实多余了些。 那少年虽天赋过人,可到底是?年纪小经验不足,不是?裴誉的对手?。 他冷眼看着邓砚尘一次又一次闯宫,被打?得遍体鳞伤,看着他于血污中挣扎着重新?爬起来?。 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 真正?让裴誉对邓砚尘有所改观的是?,靖安侯身死后,玄甲军四分五裂早就没了当初的士气。 又逢蛮人入侵中原,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迎战。 内阁同东宫商议了许多天,仍旧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对策。 一筹莫展之时,裴誉看见邓砚尘踉跄着出现在东宫门前。 那人身上还?带着前几天他绣春刀留下的伤痕,满身狼狈,一双眼却是?极为?明?亮,透着坚定之色。 他立在大殿之侧,将萧珩同邓砚尘之间?的约定听得一清二楚。 次日一早,邓砚尘集结了玄甲军旧部前往北境御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那日起,裴誉开始时常关注前线战事?。 有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去想,若是?邓砚尘真的能得胜归来?,将现在困在东宫无?悲无?喜宛如提绳木偶的许明?舒带走,兴许是?件好事?。 再后来?,他没有先等到邓砚尘返京,而是?得知了萧珩要登基为?帝,并于登基大典上册封许明?舒为?后的消息。 边境的最新?战报刚送回来?,邓砚尘一路披荆斩棘,战事?已然进入了尾声。 裴誉握着那封书信的手?顿在原地,他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险。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是?萧珩身边的一把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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