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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 “哈哈,”顾佩瑜乐了,“真的,男的也不打紧,有程宛在前……” “我说了,没男的什么事。” “抓点儿紧吧,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等着抱上孙子。” “您得寸进尺还挺快。” 顾佩瑜笑了,“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等顾佩瑜入睡,陈知遇离开别墅,站在门口,抽完一支烟,而后下山。 迎着月色。 没过两天,得谷信鸿消息,因为谷老板娘怀孕,婚礼提前,八月二十日,帝都xx酒店,静候诸位莅临指导工作。 陈知遇整理崇城大学的邮件,翻到热腾腾刚出炉的请柬,看完给谷信鸿发条信息,揶揄他非法使用枪支弹药。 多日没顾得上邮箱,挂号信、邀请函、学术期刊,满满当当塞了一整箱。 他点了一支烟,挑着紧要的先查看。 谷信鸿回来消息:冤枉,那真是擦枪走火。再说了,咱是合法持证上岗。 陈知遇乐了:谷老板老当益壮。 翻到个白色信封,上面干干净净一行地址姓名,寄件人信息什么也没写。 谷信鸿:不像某些人,羡人有恨人无,非法捏造事实,破坏组织关系。 陈知遇拆开信封,一抖,有什么从信封里飞了出来。 三片暗红的枫树叶子,躺在白纸上。 他愣着,手机屏幕亮了暗,暗了亮,忘了回复。 烟灰落了下来,他才回过神,拂开了烟灰,继续翻信封。里面一张明信片,如燃犀烛火,灼灼烈烈,是槭城十一月的晚枫。 明信片后面一行字:陈老师,谢谢您两个学期的照顾。 靠。 陈知遇心里骂了一句,赶紧摸过手机,给傻学生打电话。 *** 作家餐厅开业近在咫尺,苏南上午要去餐厅拍摄场地照片。她把要推送文章又检查一遍,放进存稿箱,设定了定时发送,跟贺锐打了声招呼,然后跟江鸣谦一道离开公司。 进电梯的时候,包里电话响了。 苏南忙把手里拿着的kt板递给江鸣谦,伸手去摸手机。包里东西太多,带出一堆七零八碎的,她赶紧一边俯身捡起东西,一边往屏幕上瞥一眼,也没来得及反应,直接接起了电话。 “喂……” 刚拾起的东西,哗啦啦全部掉了。 她愣了一下,又赶紧去捡,颤着声说:“陈老师……” 抱着一堆物料的江鸣谦一顿,目光在她手上扫过一眼,落在她脸上。 “在学校?” 苏南把捡起的东西随意往包里一塞,背靠着厢轿,垂眼,轻声说:“在实习。” “哪儿?” “……帝都。” “跑得挺远。” 当面的时候,她就常常听不出他话里情绪,现在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更是无措。 “……期末作业已经全部收齐,发到您邮箱了。” “我看到了。” “那您……” “我收到一封明信片,你寄的?” “嗯。” 那边笑了一声,低沉,像是就贴着她耳朵一样,“做得挺好,保存得不错。” 他打一通电话,就是为了跟她讨论枫叶标本的做法? “叮”的一声。 “学姐,”江鸣谦目光没看她,“……到一楼了。” 苏南也快撑不住了,“陈老师……我现在在工作呢,您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 电话先一声挂断了。 她听着忙音,有点发怔。 江鸣谦把kt板塞到她手里,有点粗暴地把她往外一拽,“走吧,要迟到了。” 等在餐厅里布置好物料,开始拍照的时候,苏南要是没把自己的心看牢,一个不小心,思绪仍会飘出去。 拍完照,江鸣谦拉着她在一旁坐下。 餐厅走小清新文艺路线,进门的地方立了个邮筒;桌子全是木质,椅背设计成了公交站牌;角落里,零星摆放着一些花花花草草。 江鸣谦问人要了两杯水,往苏南面前一推,声音平平淡淡的,不大像平时的他,“学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挺藏不住心事的?” 苏南微抿着唇。 她要藏的心事,连篇累牍,藏住了这一件,那一件又伺机逃逸。 他叹了口气,像是束手无策,把面前的杯子端起来,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把她留在这儿,抄起单反又去继续拍照了。 苏南坐了好一会儿,把当下这一件心事马马虎虎地藏住了,起身去帮江鸣谦的忙。 她摆弄着kt板的位置,在江鸣谦目光扫过来时,别过脸。 二十二号,餐厅开业。 苏南大早起来,把活动前的最后几篇稿子推送出去,然后带上了电脑、相机、随身wifi,跟着媒体组、市场组和技术组的同事,一道赶往餐厅现场。 午餐十一点半开始,拿到入场券的食客进餐厅品尝美食,并与作家亲密接触;下午两点午餐结束,作家开始持续三小时的讲座和签售;六点半,贵宾和媒体朋友派对开始。 行程安排紧凑,丝毫没有喘息的时间。 苏南负责线上直播,视频、文字、图文同步推送,一直到签售结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酒会开始前,江鸣谦悄悄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张房卡,“贺学长在对面给大家开了个套房,你过去休息一会儿吧,派对吃吃喝喝,没什么内容,只用拍点儿花絮,我帮你盯着。” 苏南道了声谢,从餐桌上顺走两片面包,灌了半杯橙汁润润喉咙,背上自己的包,往对面酒店去了。 房间里还待着几个同事,大家都累得动弹不得。苏南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个小时,给江鸣谦去了电话,询问现场情况。 “这边不用过来了,没什么问题——哎,这作家忒猥琐,两杯黄汤下肚,嘴里就开始不干不净,还好你没过来。” “你怎么样了?” “我被抓壮丁了,陪作家拼酒呢——先不说了。” 苏南坐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拿上东西去餐厅找人。 里面光线昏暗,人头攒动,闹闹哄哄,全然不像是白天看见的那个餐厅。苏南绕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江鸣谦。 音乐轰鸣,她扯着嗓子,“你怎么样了?!” 江鸣谦睁眼,冲她笑了一下,胃里陡然一阵翻腾,赶紧推开她往外跑。 苏南抄了两瓶水跟上前去,他扶着垃圾桶,干呕了几下,没吐出来。 苏南拧开水瓶给他递过去,“还好吧?” 江鸣谦蹲下,“学长不厚道,这样的苦差事也让我来。”一米八五的大个头,抬眼看着她,委委屈屈的,跟骨头被抢了的大狗一样。 苏南没忍住笑出声,“作家呢?” “喝醉拖走了。我别的不行,酒量还是一,一流的……” “别逞强,你嘴都瓢了……” 江鸣谦看着她笑,分明醉着,眼里却亮晶晶的,“还行吧,你还没变成两个呢。” “我扶你去酒店休息吧……”苏南搀着他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没料到他那么重,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你自己也使点儿力啊,这么重……” “学姐……”江鸣谦忽伸出手,按住她后背。 苏南一愣。 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她耳旁,“苏南……” 苏南心慌,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赶紧伸手去推他,“……你站稳好不好。” 他身材高大,像是整个的把她罩在怀里,密不透风,“你说……我是不是太年轻了?”声音低沉,夹着叹息。 心里咯噔一下,忙伸手去推,没想到一下就给推开了。 他踉跄一下站定,一手插进口袋里,隔了几步的距离,看着她。 “江鸣谦……” 江鸣谦笑了笑,又恢复他平常的样子,神采飞扬,带点儿肆无忌惮的孩子气。 他站了片刻,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你去哪儿?我送你去酒……” 江鸣谦一挥手,“撒尿!你别跟来!” 苏南愣着,看着他脚步虚浮地走回了餐厅。 立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是去餐厅还是回酒店,踌躇数秒,还是决定去看看江鸣谦,起码跟贺锐打声招呼。 刚走两步,身后一道声音。 “苏南。” 声音不大,可就这么明白无误的,钻入她耳朵里。 她僵了两秒,才缓缓转过身去。 不远,就四五米的距离,隔壁静吧门口。 他一贯的模样,衬衫西裤,袖子挽起来,领口扣子解了两颗,可能喝了酒,看起来比平常更懒散些。 指间一缕白烟,散在溽热的空气里,一点火星灭了又亮。 “陈……” 话没说出口,陈知遇大步走了过来。 身影在朦胧的视线里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跟前,半步的距离。 一见面,那天晚上漫天的星光,从指间滑过的流水,风,虫鸣;那天在大桥上,两个人拉近又缩远的距离;灰扑扑的石桥上,容纳她暂时软弱的“五分钟”…… 带着尘埃,兜头而来。 烟草和酒精的气息浮在鼻尖,她骤然无法呼吸,听着自己心跳如雷,拿有点不听使唤的脑袋费劲思索,阔别三月,第一句打招呼的话该怎么说,才显得风轻云淡? 然而—— “这么等不及,跟男朋友大街上就亲热起来了?”他叼着烟,话里戏谑嘲讽。 苏南一愣,仿佛有一阵热血冲到脑中,又即刻降至冰点。 手指发抖,她自己没察觉,几个字紧咬着从牙缝里蹦出:“……您管得着吗?” 前方又一道粗犷男声,“老陈,你他妈行不行……”停顿一瞬,“这是……” 苏南抬眼看了看,顿觉四肢百骸都给冻住,不听使唤了。 静吧里出来一男一女,男的t恤短裤,女的短发,背心,热裤——那天林涵所指的,陈知遇的夫人。 谷信鸿和程宛瞧着气氛有点不对,没敢上前。 谷信鸿嘀咕:“什么情况?” 程宛倒是好整以暇,冲陈知遇笑说:“酒不给你留了,你滚蛋吧!”也不让谷信鸿留着看好戏,将他五大三粗的身体搡回门里。 隔着绿化树和花坛,另一侧便是马路,车子碾着尘埃,一阵阵呼啸而过。 一股怒火在心里蹿了几次,又压制了几次,最后…… 去他妈的! 烟剩了半截,陈知遇一把撅断,在垃圾桶盖上碾熄。 将苏南手臂一擭,猛拽进自己怀里,抬手捏着她下巴,低头吻下。 第18章 深情即是一桩悲剧,必得以死来句读。 ——简媜《四月裂帛》 · 苏南整个地愣住,直到过了一晌,才反应过来去推。 没推开。 烟草的气息裹着呼吸,心口又气又痛,也没想,张口便是一咬。 陈知遇“嘶”一声,低头看。 她眼睛红了一圈。 两只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这么等不及,大街上就开始出轨了……” 一模一样的语气,原封不动地砸他头上。 陈知遇一愣,恍然大悟,见她抓着他手臂,恼丧地要把他推开,用了些力道,将她紧紧合着,“苏南……” 铜墙铁壁似的无处遁逃,苏南气得脸发白,眼泪却啪嗒直往下掉,“您放开!” 他不敢再逗了,手掌压制着她只是聊胜于无的挣扎,有一箩筐的话要跟她说,偏不知道从哪句开始,最后想一想,腾出一只手去摸口袋里手机,翻出张照片塞进苏南手里。 苏南泪眼朦胧,只瞧见两本证件搁在一起,硕大的“离婚证”三字。 她话更说不利索了:“为……为我?” “嗯……”陈知遇见她脸色又是一变,明白她更加误会了,把一句冲自己的粗口咽回去,“换个地方,我慢慢告诉你……” 出租车汇入车流。 苏南觉得脑子像是锈住了一样,话是自己罗列在嘴边,挨个字挨个字地往外蹦。 “再跟您讲个故事……武汉,您去过吗?我在那儿念的本科。周边到处修路,去哪儿都堵成一片。有一天晚上跟社联的人刷夜,凌晨大家从水果湖步行到风光村……经过凌波门,经管院的学长拉住我,在湖上栈桥上……他说,真的挺喜欢你。他是他们那届的院学生会会长,很……很游刃有余的一个人,追他的女生也多,从来没想过他会注意到我。有那么喜欢吗?其实也说不上,我只是不讨厌他。那时候18岁,喜欢跟不反感的界限,并没有那样明晰……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有时候自说自话,从来不许别人置喙他的决定……后来,半年后,恰好也是在同一个地方,我撞见他跟别的女生……” 她抬起头,目光有点凉,这样看着他,像是一道无声的审判。 陈知遇心脏一紧,顿时有些厌恶自己的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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