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在膝盖上,听到动静缓缓睁开了眼。 摇曳的烛火映照在他脸上,淬玉般的一张脸,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夺人心魄。 他脸上没什么神色,一双茶色的眼瞳淡漠地看着她。 颜嘉柔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裙边,又慢慢松开,往前小心翼翼地挪了几步,终于鼓足勇气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怯怯地叫了他一声:“三……三哥……” 萧彻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 “我……”颜嘉柔刚张口,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萧彻嗤了一声:“来看我笑话?” “颜嘉柔,你听好了,”萧彻慢慢直起身,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回去告诉萧珏,别高兴得太早了,我还完不了,不信他看着,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从这里出去。” “至于你和萧珏欠我的,日后我也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他说完又靠了回去,疲倦地垂下了眼帘,仿佛连再多看她一眼也不愿:“现在,滚。” 颜嘉柔几乎一下子就哭了:“我不滚……我为什么要对萧珏说那样一番话,我和他不是一体的,我和你才是……” “呵,和我才是一体的?”萧彻抬眼看她,极为短促地笑了一声:“颜嘉柔,这话你倒也说得出来?和我一体的为了萧珏背叛我?和我一体的为了萧珏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颜嘉柔,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他的眸底渐渐泛上血红:“我也是人,我也会疼的,你知道吗?” 他攥过她的下巴,指尖微微收紧了力道,逼近她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都多少夜了,怎么你一点情分都不顾?” “你就这么喜欢萧珏?”他额角青筋凸起,戾气陡然上浮:“喜欢他到了这种地步?” 他到底还是深深地一闭眼,平复了体内的戾气,猛地收回了手:“吃里扒外的东西。” 力道之大,使得颜嘉柔微微偏过脸去。 她慢慢地重新转头看向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氤氲着水汽,眼圈红彤彤的,一贯的楚楚可怜,看向他的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 萧彻一愣,随机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喜欢我?” “一边睡着我,一边转头给萧珏通风报信,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他极为冷淡地扫过她:“说吧,还想骗我什么?” “我没想骗你,”颜嘉柔低垂着眼睫,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沾湿,轻轻颤动着,她似乎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伸手打开了一旁的食盒,一边将里面的一碟碟糕点小心翼翼地端出来,一边道:“萧彻,这里的饭菜肯定不好吃,我给你带了几样点心过来,嗯……有玉露团、奶冻还有酥酪,都是你最喜欢吃的……” “我特地让人从宫外荣记斋买来的,”她献宝似的,将其中一碟糕点端到他面前,雪白肉乎脸颊上泪痕未干,一双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抿了抿唇瓣道:“我一块都没有吃噢。” 萧彻面无表情地扫了那碟糕点一眼,冷嗤了声:“谁告诉你,我喜欢吃这种糯糯叽叽又甜到齁这种的东西?” 他道:“我最讨厌吃这种东西。” 颜嘉柔有些无措地抬起头,眼睫轻颤,白皙泛红的指尖攥紧了碟子的边沿:“可……可你每次都买这种……” “那是因为你喜欢。” 萧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和你在一起,我准备的膳食糕点,全都是你喜欢的,你难道不知道?” 颜嘉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萧彻,我……” “看吧,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还说喜欢我?也是,一个工具、一味药而已,何必在乎他的喜好呢?” “无论是你上面那一张嘴,还是下面那张,都是一样的喂不熟,白眼狼。” “不是的萧彻,不是这样的……”颜嘉柔说着,又吧嗒吧嗒落下泪来:“对不起,是我没有留心你的喜好,没有注意到你的感受,我会改的,真的,我以后会改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以后?”萧彻搭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声线冷平:“我们之间,没有以后了。” 颜嘉柔呆呆地看着他,一时连哭都忘记了:“你说什么?” 耳边嗡嗡作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笼罩住了她,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只觉得心口处闷涩不堪,泛起一阵阵细密的疼。 萧彻把她变得都不像自己了,现在怎么可以说不要她? “萧彻,你不要我了吗?”她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哭着地扑进他的怀里,只能通过眼泪来宣泄她的情绪。 “你说过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说过的话,立下的誓言,怎么能不作数?”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我会很难过。” 颈侧传来濡湿的触感,他微微蹙眉:“别哭了,颜嘉柔,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要哭也别在我面面前哭,无端搅得人心烦意乱。” “我不要!我就要在你身边!你……你若真的那么讨厌我,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我就不哭了……呜呜……你杀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知道的……你杀了我好了,就当是为你自己报仇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你要这样耍无赖吗?” “对,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吗!” 萧彻到底还是轻轻叹息了一声:“颜颜,我们之间,是你先背叛的。” “我没有背叛……”她抽噎着,稍稍退开了一些身子,哭得实在伤心,好半天才缓过来:“萧彻,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我没有吃里扒外,我只是想让萧珏收手,我不想看他这样错下去,你想从他手里夺回储君之位,我自然也是希望你能够如愿以偿,我想你高兴……可是谋逆这个帽子太大了,我真的害怕他会因此丢掉性命,他毕竟是我的哥哥,我做不到无动于衷,眼睁睁地看他走上这条不归路……” “所以萧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知道是你布局在等他,他还反将你一军,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是绝对不会将这件事泄露给他的……真的,我可以发誓!” 萧彻:“你不知道?颜嘉柔,这种事用你的脚趾想想也能够知道,你一个从来不关心朝堂之事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他意图谋逆——当然只能从我身上得知。” “你说担心他性命不保,可是颜嘉柔,他是萧元乾的亲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么可能真的要他性命,最多不过被贬为庶人,流放罢了。萧元乾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性命,他只是想他让出那个位子,仅此而已。” 颜嘉柔怔怔地看着他,抽噎着道:“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我太笨了,我没有想到这些,对不起……” “对,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转头向萧珏通风报信。” 颜嘉柔哭着摇头道:“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还小,难免犯错,圣人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不能因为我犯了一次错,就再也不原谅我了……” “我不能没有你的,你别不要我,我求你了,呜呜……” “好了,别哭了。”萧彻深看了她一眼:“我说过,我不喜欢见你哭。” 颜嘉柔闻言立刻止住了抽泣,瘪了瘪嘴,硬生生地把眼泪给憋了回去:“你不喜欢,我……我就不哭了……” 她说着又往前凑近了些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哥哥,你能不能亲我一下?你亲我一下,我肯定哭不出来了……” 萧彻被气笑了:“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调情吗?” 颜嘉柔失望地摇了摇头。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连忙起身,解开了自己的斗篷,弯腰披在他的身上:“对了,这件斗篷,是取自白狐腋下的三寸软毛做成的,一百只狐狸才能做一件,披在身上很暖和,我想天气入秋了,到了夜晚特别冷,牢房的薄衾我担心不够御寒,所以我特地穿了带进来,你披在身上,多少也能暖和些。” 萧彻看了她一眼:“把斗篷给了我,你自己不冷么。”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关心的意思。 颜嘉柔扬起唇,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妨事的。” 萧彻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下移,注意到了她襦裙下摆上沾着的污泥,上面似乎还有破损,皱眉道:“你身上怎么回事?” 颜嘉柔低头看了一眼:“噢,地牢太阴湿了,有些滑,不小心摔了一跤,没关系的……“ “疼么?” “……啊?” “我问你,疼不疼?” “噢,是有些疼……但是现在已经不疼了!” “其实这个倒没什么,方才在甬道上,我遇见了一只大老鼠,那才是真的把我吓了一跳呢!” 萧彻皱眉,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来?” 颜嘉柔一怔,缓缓垂下了眼睫:“因为比起害怕老鼠,我更害怕你不要我了。” 萧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之后,才开口道: “我接下来,有些话要跟你说,认真听着,皇妹。” 颜嘉柔乖乖地点了点头,软糯地“嗯”了一声,极力表现自己的乖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异常紧张,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 “这件事,我不怪你了。说到底,如果不是我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你也根本没机会背叛我,所以,我不怪你了。” “可是颜颜,我们之间,便到此为止。”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对我,我真的已经疲倦至极。”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自我母妃去世之后,我便背负了许多。” “我答应过我母妃,我要为她完成她的心愿。我的母妃,或许是这世上唯一真心爱我的人,她的一生,已经够苦了,我既然答应过她,便一定要做到。所以我这条命,尚且有用,我要留着这条命,便绝不会再把自己置身险境,也不能再在人前暴露我的弱点,让想害我的人,有可乘之机。” “而颜颜,你就是我最大的弱点。也是最有可能把我带至险境之人。旁人若想害我,只需从你下手,便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我的命门。” “对,直到现在,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喜欢,连我自己都觉得唾弃。可若是我再放纵自己沉沦,将你留在身边,将来有一天,或许会为你丢掉性命,甚至是死在你的手上,也未可知。” 颜嘉柔只是哭着摇头,又一次扑进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不会的,我那么喜欢你,我怎么可能害你呢……” “那今日之事算什么,”萧彻动手推开了她,看你了她一会儿,到底还是抬手为她拭去了眼尾的泪痕:“好了,别哭了,你已经长大了,便不能动不动就哭。” 颜嘉柔转而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眼睛红彤彤的,一双眼睛盛满希冀与祈求,分外渴望地看着他:“不行的萧彻,你知道我离不开你的,别不要我,好么……我会乖的,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乖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说的离不开我,如果是指怪病的话,我会再去找燕骁,大不了走点邪门的路子,总能有方法……你病情进展得那么快,我不久前问过燕骁,是你没有喝哑医给的那个药所致,你之前嫌弃那药苦,一直没喝,以后便不能了。” “你重新开始喝那个药,或许能够再次压制病情,往后用血就够了。” 颜嘉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萧彻,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帮我治好那个病,你想跟我撇清关系,斩断这个联系,往后便再也不必理我了,是么?” 萧彻目光低垂,只不说话,算是默认。 颜嘉柔一张脸骤然没了血色,她强忍着汹涌的泪意,豁然起身,胸脯上下起伏,看着他道:“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她是真的生气了,一旦生气,反而不想哭,不想在两人的对峙间落了下风。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依旧认为是我背叛了你,所以才不肯原谅我,是不是?可是萧?*? 彻,我要告诉你,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你若是还不信的话……我……你等着,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 东宫内,萧珏正在窗边逗弄鸟儿。 这几日他心情不错,李戎从宫外给他带了一只绿毛鹦鹉过来,说这小东西颇有灵性,可以帮殿下解闷。 萧珏逗弄了几天,倒确实有几分意思,他用逗鸟棒拨弄了它几下:“说,嘉柔只爱我。” 鹦鹉扑腾了几下翅膀,跟着学舌道:“嘉柔只爱你,嘉柔只爱你……” 萧珏正逗得兴起,忽然从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头望去,只见颜嘉柔推门而入,见到他之后,立刻朝他跑了过来,脸上神情十分焦急,牵过他的手,便想带他往门外走:“太子哥哥,你跟我走!” “嘉柔,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去地牢,我要你帮我向萧彻解释清楚!” 萧珏脚步一顿,以极为诡异的姿势停顿了下来:“向萧彻解释?” “哦?我有什么可向他解释的?” 他主动停下,颜嘉柔根本拉不动他,只得转过头来看他,急得都快要哭了:“他不肯理我了,他觉得是我联合你一起背叛他,你帮我去跟他解释清楚,就说我只跟你说让你不要谋反,以免万劫不复,旁的并没有说什么,也绝没有和你故意设局害他,这都是你自己做的,跟我没有关系……” “哦?就为了这个?这个很重要吗?做都做了,嘉柔,何必再做无谓的解释?” “很重要!一定要解释的!只有解释清楚了,他才有可能原谅我!” 萧珏皱眉:“萧彻原不原谅你,就那么重要?嘉柔,你还有我,我们不要他,好不好?” “不好!我便就是要他!” 萧珏重重换了一口气,耐心即将告罄:“那倘若我不去呢?”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跟我一起去!”颜嘉柔也来了倔劲:“倘若你不跟我一起去,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萧珏冷笑:“你若是和萧彻重归于好,理不理我又有什么分别?” “你……”颜嘉柔再不料萧珏会这般不讲道理,一时气急了,索性不管不顾地道:“你若是不听我的,萧珏,别怪我将这件事的始末一五一十,全都告诉父皇。萧彻设计你固然存有私心,父皇或许会怪罪,可你的罪过,却要比他大上十倍不止。在父皇眼中,我一向天真单纯,不聪明,自然也不会有心机,更是不懂说谎,你猜,他是会信你,还是信我?” “你若是不肯帮我,那大家都别想好过!我是为了你才惹他生气的,你现在居然不帮我,你怎么能这样呢!” 萧珏微微眯起眸子,嗓音沉了下来:“嘉柔,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现在居然为了萧彻,威胁我?” “我也不想这样!”颜嘉柔哭着道:“是你先逼我的!” 两人正对峙间,颜嘉柔忽然呼吸变得急促,面颊也渐渐泛上潮红。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了身子,眼见就要跌倒在地,萧珏连忙上去扶住了她。 望着怀里神色难耐、额头上渗满汗珠、不住呻.吟的颜嘉柔,萧珏的一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嘉柔,你怎么了?” “萧彻……”颜嘉柔的眼神已经涣散,眸底湿//.润,两瓣红润柔软的唇微微开阖,轻轻吐露出一个人的名字:“我要萧彻……” 萧珏喉头发紧,他并非不懂男女之事,颜嘉柔眼下的这副样子,分明是情动了。 就像春日万物复苏,那些进入发.情期的山野动物。 不好,他想,她的怪症又发作了。 他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推荐一下我基友的现言火葬场哈《羡黎不羡月》by如满月 陈家是京市的顶级豪门,陈聿琛是陈家太子爷,温雅谦逊,高不可攀如皎皎明月。而江羡黎只是陈家资助的贫困生中的一个。 高中时陈聿琛对她额外关照,宛如亲妹。 她不可抑制的喜欢他,却知道他们云泥之别,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此后陈聿琛毕业出国,两人再无联系。 …… 一别十年。 回国后的陈聿琛独揽华豫大权,位高权重,站在金字塔的顶端,是无人能触及的高岭之花,两人地位更是天差地别。 再见面时,江羡黎把自己的感情藏得很好,不敢逾越分毫,依旧做他眼中乖巧懂事的小学妹。 陈家却忽然告诉她,她和他从小就定下了婚约。 明知道他于这桩婚约无意,明知他情感淡薄,她还是忍不住妄想,拥有明月。 所以她“恩将仇报”的将他当年的好心关照踩在脚底,要求他娶她。 —— 事实证明,强扭的瓜确实苦涩。 婚后半年,江羡黎终于明白,自己只是他的枷锁与负累,是他无法摆脱的责任。他只把她当作妹妹,永远不会爱她。 她用了十三年证明自己不是他人生的女主角,而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卑劣女配。 及时止损,才不显得愚蠢透顶。 …… 在江羡黎提出离婚后的第三天。 陈聿琛认为她已冷静下来,打算联系她。 他给她安排好了新的住处。即便没有婚姻关系,他依然会照顾她。 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联系她的父母才得知她早已经辞职去了国外,具体去了哪里连他们也不知。 失去了她的消息,一向运筹帷幄的陈聿琛终于开始变得不冷静。 过去十三年,把江羡黎当妹妹一样照顾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她要什么他都给她,包括婚姻。 所以作为回报,她去哪里都应该告诉他消息,不是么? #羡黎不羡月,明月已入怀# 114 ? 第 114 章 ◎“这是最后一次做你的解药。”◎ 地牢内,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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